原痘論

上古時代，沒有聽說過瘡症的記載，《素問》《難經》的文字中很少有提及，難道是那時的人淳樸敦厚，積蓄精氣保全神志，虛邪毒害不能侵害他們嗎？

有的人說，自從建武年間征伐虜寇，於是感染了這種毒邪，流傳散布在中國，稱之為「虜瘡」。有的人稱為「聖瘡」，說的是它變化莫測。有的稱為「天瘡」，說的是天行疫癘。

有的人稱為「百歲瘡」，說的是人從年少到年老，必定要經歷一次。有的稱為「豌豆瘡」，說的是形狀相似。

所以患這種病的人，就像蛇蛻皮、龍蛻骨，生死就在呼吸之間。上古時代所沒有的，而末世卻有了，難道是時代變了嗎！難道是人即將失去了嗎！

我想其中的原因是天地之氣的作用，春夏是生養的季節，萬物生機勃勃，秋冬是殺戮的季節，萬物凋零蕭瑟，時至末世，已經不是太平安和的景象，不能不說是時代的變異。

然而人們每天習慣於虛偽，不知道保持盈滿、駕馭神氣的方法，不明白七損八益的道理，只求心情暢快，放散真氣，不能不說是自己造成的過失。

有議論是穢毒的，有議論是淫火的，有議論是時行正病的，沒有定論；如果說是穢毒淫火，那麼一年之中，大到郡縣，小到村落，患病者症狀相似，死亡接連不斷，家家戶戶傳出哭聲，穢毒淫火未必每個人都這麼嚴重；如果說是時行正病，為什麼從年少到年老只發作一次，此後就不再傳染呢？

父母與子女是一體分開的，精血中的毒邪已經積蓄在陽氣中，在施陰化之初，本來就不等到出生的時刻，吞下血液才有這種毒邪。

何況男子珍惜他的氣來保養他的精，女子耗損她的氣來保養她的血。

如果失去調養，就會留下日後的禍患，子女從父母那裡稟受的不同，但毒邪是一樣的。

哪有男子淫火起於氣，是陽毒而容易治療，女子淫火起於血，是陰毒而難以治療的道理呢？

至於天行正病，也有它的時節，只要遇到天年加臨，以及有四時不正之氣，就知道有這種正病。然而等待時節而發作的，是胎毒。

有的發作迅速而危險，有的緩慢而持續，有的突然死亡，是由正氣的強弱所決定的。發作之後毒邪就會泄出。

所以終身只發作一次，以後再有這種氣，也不會再傳染。

痘瘡是胎毒這一點已經很明顯了，其中有的稀疏而輕微，有的密集而嚴重，有的從重變輕，有的從輕變重，變化難以預測，這又有另外的說法。

稀疏輕微的，始終保持一致；密集嚴重的，變異怪異層出不窮。

有的因為父母相傳而如此，有的因為疫癘相互傳染而如此，有的因為鬼疰附著而如此。幽暗恍惚，出於所見所聞，是思維考慮達不到的。這番道理可以跟明智的人說，在癡愚的人面前不必說夢。為什麼呢？

痘疹的毒邪，父母原本就自有，雖然曾經發作過一次，但臟腑、經絡、皮毛、肌肉、骨髓之間仍有餘毒存留，一旦分形化氣，注入子女身上，其毒邪也隨之泄出。所以子女的瘡疤，很多像父母。再加上調養不當，放肆無忌，毒邪更加嚴重。

瘡痘的症狀中，沉重的、危險的，未必不是父母所導致的。

凡是子女的矮小、跛腳，必定像父母，何況是疹痘的毒邪呢？

人稟受天地之氣而出生，天地之氣變化，人的氣也變化，有的遇到遷正失守、淫勝郁復的年歲，德令失常，異災接連出現，自然癘氣傳染，證候相似，所以輕的都輕，重的都重。如果有主宰者的，那就是疫癘所為。

所以人因疫癘而死的，精靈不散，遊魂往來，隨氣而行。

常常把這種氣注入平常人而形成疾病；如同瘵癘的傳染，然而形體厚實、福澤深厚的人，不能被波及。

如果是體質虛弱、福分微薄的人，遇上陰氣錯亂的年歲，就會被膏肓的重病、臺駘的邪祟所困擾，互相感染，反復變化，方法不能禁止，技術不能治療，這難道不是鬼疰的危害嗎？治療這三種情況，應當怎麼辦呢？

回答說：必須預先化解其中的毒邪，平定其中的氣息，改變其所處的環境，這樣或許可以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