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江西發現驚人熱疫」之我見

（見九江《民國日報》專載民國二十五年）我讀到八月十六日上海《新聞報·國醫周刊》中「江西發現驚人的熱疫」這篇文章，內容是江西省會公安局的施君與上海醫師陸士諤先生之間的問答內容。

（1）患病者大多是三歲以內的嬰幼兒。

（2）大致的症狀表現，先是輕微發熱、腹瀉、尿液偏紅、心煩口渴、脈搏快速稍洪，隨後發作高燒、驚厥抽搐、抓扯嘴巴、撕扯胸口、日夜不安、喜歡喝茶水、舌頭發紅舌心發黃、糞便呈青綠色如蛋花泡沫、小便清白稍長，或者角弓反張、喉間有痰鳴聲、頭部發熱嚴重、四肢溫暖、腹部鳴響飽脹，間或嘔吐，患病兒童大多會用手指挖向口中；最後症狀更加厲害，喉間乾嘔、糞便呈黃膿色、小便次數頻繁，身體及聲音不如之前強壯有力，呼吸奄奄一息，因而夭折死亡。

統計患此病而死亡的小兒，大約有三十人左右，但正在患病中的也為數不少……等等。

陸先生回答說：這是熱疫症，因為發病是由於蘊積的熱邪，所以稱之為熱疫。

綜合其症狀表現，初期病變不過是陽明經和陽明腑兩方面的病變，身體發熱、心煩口渴、脈搏洪大，確實是陽明經證；腹瀉、糞便發紅，確實是陽明腑證。

經腑兩病的治療方法，應當從經脈著手治療，經脈的病變化解後，腑的病變不需攻治自然會癒合；若治療失當，則病勢向內深入，演變成陽明、厥陰兩經同時傳變，症狀就難以治療了。

由於胃的膜原接近三焦，所以傳變到厥陰經極為容易，出現高熱、口渴、頭部發熱四肢溫暖、腹脹、舌苔發黃、糞便呈青黃色等，無一不是陽明經的見證。

驚厥抽搐、手足舞動亂抓、撕扯口中和胸口、喜歡喝水、舌頭邊緣發紅、角弓反張、小便清長、嘔吐、日夜不安寧，無一不是厥陰經的見證，治療方法應當氣血雙清。

至於病邪傳入三陰經的患者，陰陽兩者都已衰竭，即使是神仙丹藥也很難挽救。

發熱減退而聲音低沉，是陽氣衰竭的徵兆；乾嘔，是陰液衰竭的徵兆；小便次數頻繁，是陽氣不能固攝陰液的緣故；呼吸奄奄一息，是氣和陰都耗盡了，不只是無法救治，也來不及救治了。（如此這般）

陸先生又提出兩種方法來治療陽明經腑兩病，治療從經脈著手，方劑用：鮮竹茹四錢，生石膏八錢，人中黃八分，生知母三錢，天花粉四錢，淡竹葉四錢。

用來治療陽明厥陰雙傳症，方劑用：生大黃三錢，黃連一錢（這兩味，用開水浸泡），黃芩三錢，知母四錢，天花粉六錢，連翹三錢，鮮生地一兩，犀角尖五分，羚羊角尖五分，鮮竹葉四錢，鮮竹茹四錢，人中黃八分。

我詳細研究施君與陸先生問答的言辭因而有所感觸，不能不說幾句話。根據施君所描述的症狀，這本是夏秋之間最常見的季節性流行病，九江俗稱「渴瀉燒」。

陸先生分經論證病症，具有特別卓越的見解，應當沒有異議的餘地。

然而「陽明之上，中見太陰」，所以出現陽明症的話，太陰也會同時發病。

身體發熱、心煩口渴，雖然屬於陽明經症，但腹瀉、腹部鳴響、飽脹則是太陰的本症。

大凡嬰幼兒得了此病，往往是由於哺乳的母親將嬰兒臥放在風寒露冷之中，或者給嬰兒吃瓜果生冷食物，導致風露邪氣束縛遏阻肌表，生冷之物阻礙困擾脾胃，開始就表現為身體發熱而不清透，腹瀉沒有節制。津液下陷就會心煩口渴，氣化不及就會小便發紅。

外表顯現假熱，內裡潛伏極寒，初發時陽明太陰同病，這是確實存在的。

錢氏七味白朮散還是適合法度的，人參、白朮、甘草用甘味來調和中焦，木香、藿香用溫性來幫助脾臟，茯苓味甘而淡，分別陰陽、通利水穀，葛根味甘性平、氣味輕清，在方中用量倍於其他藥物，用來鼓舞胃氣，使津液上行，又能解散陽明的熱邪。

如果延誤了治療，就會出現高熱、口渴、頭部發熱、舌苔發黃，這是陽明的經邪已傳入腑了；四肢溫暖、腹脹、糞便呈青黃色，太陰的氣和津液更加損傷了。

脾胃既然困頓，津液將要耗竭，木火之邪趁虛侵襲，就會出現驚厥抽搐、手足亂舞、抓扯嘴巴、撕扯胸口、喜歡喝水、角弓反張、小便清長、日夜嘔吐不安等嚴重症狀，應當依照前面的方法加重生白芍來平息木火之氣，用萊菔汁來滋潤脾胃的津液，才有希望挽回生命。

如果等到發熱減退但聲音低沉、乾嘔、大便次數增多、呼吸奄奄一息，氣和津液都已耗盡，正如同陸先生所說，不只是不能救治，也來不及救治了。

今年夏天九江患此病的小兒，為數最多，我都依照前面的方法，根據症狀的輕重妥善進行加減，成效清晰可見（用藥的增加或減少，視症狀的轉變而定。另外記錄有醫案，未能在此詳細記載）。

如今讀到《國醫周刊》所描述的症狀，與我臨診所見完全吻合，於是不自量力，寫下所治療的方法，以供海內同道的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