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膜炎與盲腸炎之認識

（見於九江《民國日報》專欄，民國二十四年）我自從渡江行醫以來，屢次遇到潯江地區的人，有問我「腦膜炎」是什麼病、該如何救治的，有問我「盲腸炎」是什麼症、該如何診斷的。

我起初不知道什麼是「腦膜炎」、什麼是「盲腸炎」。

去年秋天，有本地蔣家的孩子，腹痛急迫想上廁所，腰背彎曲駝背，病情十分危急，來求我治療。

他的父親告訴我：曾到生命活水醫院診斷為盲腸炎，盲腸發脹腐爛，非動手術切除腸子不可，沒有別的辦法。

但動手術時，必須親屬簽字，即使死亡也不能追究該醫院責任。

我因害怕手術的危險，又感到金錢上的困難，才來找您治療。

我診察他的脈象，尺脈沉滑，右手兼帶弦硬有力，舌苔黃厚，眼白髮黃，嘴唇蒼白，腹痛不讓按壓，頭汗直流，小便赤澀疼痛如砂石，大便急迫不通。

我說：這是「腸癰」，濕熱凝聚在小腸，腸子生瘡，傳化功能失常，所以大小便不暢通；濕熱鬱積蒸發，所以頭汗、眼白髮黃；疼痛急劇所以嘴唇蒼白，邪氣實證所以不讓按壓。治療方法應當清腸化氣，宣散熱邪引導濕邪。處方擬用白芍、當歸、滑石、檳榔、木香、車前子、赤茯苓、吳茱萸、黃芩、黃連、青皮、陳皮、茵陳、山梔、川楝子、枳實、桔梗、甘草等藥物加減來治療。

才服用兩劑，大便排出大量膿血，疼痛減輕一半；四劑後疼痛停止，各種症狀隨即消除，調理半個月就恢復健康。

因此知道社會大眾互相傳說的「盲腸炎」，就是中醫說的「腸癰」。

最近有個叫劉惠民的人，他十歲的兒子，頭暈疼痛，起初不以為意，到傍晚眼睛模糊發直，脖子僵硬背部脹悶，咽喉腫脹，嘔吐出苦水，頭痛如刀劈，高燒但腳卻冰冷，神志昏亂。

劉惠民聽說是「腦膜炎」，這是緊急危險的病症，急忙來求我治療。

我看這是「痙病」，診察他的脈象沉緊，腹部不讓按壓，再考查所呈現的症狀，是太陽、陽明兩經受病。

太陽經脈起於眼內眼角，全都從頭部聯繫腦部下行至項部沿著背部，抵達腰部再到腳。陽明經脈起於鼻旁沿著喉嚨下行，穿過橫膈繞過肚臍，進入膝部再到腳。

陽明經實熱在內鬱積，太陽經表的氣機不暢通，熱火沿著經脈向上燃燒，態勢如同烈火蔓延，頃刻間腦膜就會焦灼裂開，這也是必然的趨勢。身體上部熱盛，所以腳部卻感覺冰冷。所呈現的各種症狀，不超出太陽、陽明兩經的範圍。對目前的處置，治療方法應當祛除太陽經的表邪，攻打陽明經的實熱。

根據仲景運用少陽的旨意，用溫膽湯去掉甘草，加入羌活、大黃、白芍、左金丸等來治療。

半夜時要來便桶，拉出很多黏稠污穢的膿血，蛔蟲出來已經腐爛，兩劑藥後各種現象就平復了。

這就像從鍋底下抽走柴火，火焰自然熄滅，略微使用羌活，正是要撤除太陽經那種困頓不利的形勢罷了。

從前我治療鄉里人陶莊武的侄女，兩天來頭部疼痛，症狀很快就變化，出現角弓反張，腳痙攣嘴巴緊閉，磨牙有聲，六部脈都隱伏了，用手指按腹部時，反張更加厲害。

這才領悟《金匱要略》說的：痙病這種病，腹部脹滿嘴巴緊閉，躺臥時不能接觸床蓆，腳痙攣急迫，一定會磨牙，可以用大承氣湯治療。

正好符合，於是用厚朴、枳實各一錢半，煎水，用開水浸泡大黃、元明粉各三錢，撬開牙齒灌下去。

過了一會兒，身體四肢恢復活動，大便排出膿穢，五種顏色都有，臭味惡心得逼人，一服藥痙止人醒，再服藥就痊癒了。

當時磨牙、腳痙攣的症狀，是頭部、腹部疼痛到極點的表現，也就是西醫所說的「腦膜炎」。

我的看法是：「腦膜炎」、「盲腸炎」都屬於胃腸濕熱積滯所引起的疾病。

病勢上下阻隔不通的，是「盲腸炎」——也就是中醫的「腸癰」；病勢表裡阻隔不通的，是「腦膜炎」——也就是中醫的「痙病」。

我國醫學界應當遵守中醫的原則去探究其根本原因，深入研究其治療方法，如果只知道好奇炫耀、追逐枝末忘記根本，中醫的前途怎麼能夠想像呢？

我根據所見所聞和臨床經驗，於是寫下這篇記錄，向同道請教指正，並寫出來作為對詢問者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