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疹醫案（7）

強求主方，我因為親戚情誼不忍坐視，用了生地、黃芩、黃連、玄參、紫草、連翹、牛蒡子、木通、蟬蛻、小草、犀角兩劑。他們強留我住宿，晚間舌頭忽然轉動能吮乳，眼睛也時常睜開，第二天斑點出現黑色凹陷，我認為必不能救治而告辭回家，不久就腹脹。藥物的殺人，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

斑點既然是陽毒，火性向上炎燒，自然發於上部，現在唯獨出現在下部，這是肝腎先敗，已經稱為死血斑，按照正法治療，尚且恐怕不能救治，何況誤投辛熱升散之藥，使燎原之火勃發不可遏止，陰氣未全的虛弱體質，怎能承受這種燒灼？譬如種植東西的，土壤完全不濕潤，植物怎能生長？人體真水枯竭，疹子能夠這樣發出而不枯萎嗎？

堂五弟太學光甫的兒子，剛兩歲出疹，這個孩子先天最薄弱，元陽大虧，常常患腹痛泄瀉，黃耆、白朮、乾薑、附子、肉豆蔻、補骨脂，用了沒有效果，而最終沒有痊癒，脈象總無神氣，早知必定夭折，何況出疹之前，連續泄瀉十多天，元神困憊已到極點。所以開始一報苗，就淡紅灰白，脈象都微弱止歇，郭友想給他服用參，我認為參價格貴，常常少有真品，商議用黃耆、白朮、乾薑、附子、補骨脂、肉豆蔻、川芎、炙甘草，也是期望填補中氣，不要一擁而出罷了。

於是我回去一宿，第二天就收靨，完全沒有形影，詢問得知一出來就齊全，一齊全就收沒，藥則私自減少了分量，並且沒有服完藥劑，這就是所謂一擁而出，中氣大虧，一擁而入，毒反內攻的情況，前輩說這是不治之症，全家還自以為平安，而郭公不等我到來，已經託詞回去了。我因為兄弟情誼，道義上難以放下，但考慮此時，不極力補救，元氣就會消滅，補之而毒乘勢更盛，半補半泄，毒未減而氣已脫。

脈象又空虛代散，正如屋漏雀啄脈，一句話說不能救治，諸兄弟更加堅決挽留，不得已於是給予補正攻托，過了幾天正氣更衰，邪氣更盛，毒因無正氣而內入，也因無正氣而不復出，一旦忽然腹痛氣喘出汗而死亡。這固然是元氣極虛難救的證候，也是藥力減小遲緩的過錯吧。立此以為私自改方、退縮不前者戒。

莊氏有小兒出疹，初發熱時，醫生不知道宣托，突然用石膏、大青、梔子、條芩、花粉、麥冬冰伏其毒，以致不得宣透，壯熱喘急，時而譫語。我說毒已伏郁，急宜表發透托，用荊芥、防風、葛根、前胡、甘草、桔梗、連翹、蟬蛻、木通、淡竹葉，兩劑全透，之後用清肺飲加犀角，皆熱退疹收，神清能食。

己巳年五月，周表弟來到他岳父劉公元良家，正好遇到疹發，壯熱之際，都誤作傷風，投羌活、防風、桂枝、蔥、薑之類兩劑，於是咳嗽咽痛，吐泄神昏，腰痛如裂，疹子乃一擁而出，邀請我未到，有醫生還不識為何病，懷疑是陽斑，主張清涼表散之藥，害怕不敢給服。

第二天我到達，一見就判斷其為疹，然而用紙照看，形影淡紅，不見高聳，用手推摸，幸好還隨手轉白，隨白轉紅，沒有滯暗之象，但我觀察其顏色，已經知道其虛，及診其脈，六部皆浮緊遲大，按尋之空虛蹇澀，重按則僅見短細之形，縈繞指下，若有若無，全無神氣，而且吐瀉更加厲害，喘渴漸漸增加，身體多汗，不思飲食，腰痛未愈。

我說這是疹中虛寒的凶險證候，不急溫補，將如何生存？立即用蜜炙黃耆一兩半，附子、白朮各一兩，砂仁、北薑各一錢半，川芎、炙甘草各一錢，巴戟天五錢，菟絲子四錢，補骨脂三錢。一劑腰痛遂止，吐泄稍安，脈仍空虛，喘汗如故，轉覺眼睛不能睜開，眼泡多淚，白珠淡紅，時時刺痛，我說這是清陽不升，虛陽浮越的緣故，仍重用黃耆、白朮、附子片，去掉杜仲、菟絲子，加百合、紫菀、當歸，每日服一劑，兼用雞新鮮葷物調補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