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同時唐表外侄女,年十八,體極肥健,出疹,先微發熱,面部已報標,及一夕通身手足皆見,神清氣爽,飲食如常,疹粒肥大,色復通紅,光彩可愛,獨天庭一片淡白,面上之疹淡紅。余曰此凶證也。一夕透齊者,所謂一湧而出也,顆粒大而色通紅者,乃不足之氣竭而榮之,不足之血竭而華之也,矧光彩可愛,真氣盡發於外矣。
同時,唐表的外甥女,年紀十八歲,體格非常肥胖健壯,出疹子,先是稍微發熱,臉上已經出現疹點,到了一個晚上,全身手腳都出透了,神志清楚,精神清爽,飲食正常,疹粒又大又肥,顏色鮮紅,光彩可愛,唯獨額頭一片蒼白,臉上的疹子顏色淡紅。我說這是凶險的證候。一個晚上就全部透發,所謂一次湧出,顆粒大而顏色鮮紅,是因為不足的氣耗盡了來榮養它,不足的血耗盡了來滋潤它,況且光彩可愛,真氣全都發散到體表了。
原文
陰陽氣血,盡越於外,而中已大空,保無一湧而入,毒反內攻,喘汗腹脹而斃乎?及診其脈,果微弱無神,六部皆不應指,急投耆、朮、薑、附、巴戟、當歸、鹿膠、炙草之類二大劑,次日猶即收沒,收後咽喉反痛,目不能開,以手撐起,白珠皆淡紅,脈更微弱緊澀,知咽痛屬格陽喉痹,目不能開為陽衰而氣不伸,乃重加附片、蜜耆二大劑,咽痛止而目開紅退矣。倘斯時誤投寒涼固斃,即因其安靜色佳,不行峻補,亦將頃刻告變矣。
陰陽氣血全都跑到體表,而體內已經大為空虛,怎能保證不會一下子又內陷,毒邪反攻臟腑,出現喘息、出汗、腹脹而死亡呢?等到診他的脈,果然微弱沒有神氣,六部脈都按不到指下,趕快投用黃耆、白朮、生薑、附子、巴戟天、當歸、鹿角膠、炙甘草之類的藥物,兩大劑,第二天疹子就開始消退,消退後咽喉反而疼痛,眼睛睜不開,用手撐開眼皮,眼白都呈淡紅色,脈象更加微弱緊澀,知道咽喉疼痛屬於陰盛格陽的喉痹,眼睛睜不開是因為陽氣衰弱而氣機不能伸展,於是加重附片、蜜炙黃耆,兩大劑,咽喉疼痛停止,眼睛睜開,紅色也退了。倘若那個時候誤用寒涼藥物必定死亡,即使因為他安靜、色澤好看,而不進行峻補,也將很快發生變故。
原文
有傭工婦年二十,身體極健壯,亦同出疹,發熱一日,通身手足皆見,天庭㿠白,疹皆淡紅,神清能食,脈亦虛微,見於右三部者尤弱,急投耆、朮、歸、附二大劑,次日猶即漸次收靨,再進四劑而愈,亦可見治疹不可以人之強弱為憑,而形色脈氣毫不可忽矣。
有一個幫傭的婦人,年紀二十歲,身體非常健壯,也同樣出疹子,發熱一天,全身手腳都出透了,額頭蒼白,疹子都是淡紅色,神志清楚能吃東西,脈象也虛弱細微,出現在右三部脈尤其軟弱,趕快投用黃耆、白朮、當歸、附子兩大劑,第二天就逐漸收口結痂,再服四劑而痊癒。由此可見,治療疹子不能以人的強壯虛弱為依據,而形色脈氣絲毫不可忽略。
原文
解六姑出疹,脈無滑數象,肺脾兩部亦微,即以耆、朮固中,芎、歸養血,生耆、荊、防、蟬蛻托苗,疹乃漸次由上及下,三日出透,身亦不甚大熱,咽喉亦不腫痛,疹色老紅可愛。
解六姑出疹子,脈象沒有滑數之象,肺脾兩部脈也微弱,於是就用黃耆、白朮固守中焦,川芎、當歸養血,生黃耆、荊芥、防風、蟬蛻托透疹子,疹子便逐漸從上到下,三天出透,身體也不十分發熱,咽喉也不腫痛,疹子顏色老紅可愛。
原文
將收之際,更見紅豔,似乎有熱,脈則六部猶遲緊,脾肺更虛弱,再重用耆、朮、芎、歸、鹿膠,晚間紅退身涼,後因其耳閉面腫,少加薑、附、山藥、百合、茯神、志肉、棗仁,進以雞鮮葷食,調補而安。
將要收沒的時候,疹子更加紅豔,似乎有熱象,但脈象六部仍然遲緊,脾肺更加虛弱,於是再次重用黃耆、白朮、川芎、當歸、鹿角膠,到了晚上紅色消退、身體轉涼,後來因為他耳朵閉塞、臉部腫脹,稍微加入生薑、附子、山藥、百合、茯神、遠志肉、酸棗仁,並給予雞肉、新鮮葷食,調補而痊癒。
原文
解七姑甫四歲出疹,發熱時,脈皆緊細微弱。余曰此又一虛寒之證,非耆、朮、歸、附補托不可,如法治之,疹乃漸次出透。及見齊時,忽身熱氣粗,急促不勻,口渴啼哭,不思飲食,全似火證,舉家惶懼,然天庭一片,終覺㿠白,上部所見之疹淡紅,半刻忽大叫一聲,脈雖稍數而皆緊細,按之無神。
解七姑才四歲出疹子,發熱時,脈象都緊細微弱。我說這又是一個虛寒的證候,非用黃耆、白朮、當歸、附子補托不可,按照這個方法治療,疹子便逐漸出透。等到疹子出齊的時候,忽然身體發熱、呼吸氣粗,急促不勻,口渴啼哭,不想吃東西,完全像火證,全家驚恐害怕,但是額頭一片始終覺得蒼白,上部所見的疹子淡紅,過了一會兒忽然大叫一聲,脈象雖然稍微數但都緊細,按之無神。
原文
余謂彼妄議者曰:脈數而緊,乃陽虛細數之象;氣喘急不勻,乃中氣不足之徵;時忽大叫,氣虛不伸,肺腎虧損之故;天庭面部不深紅,元陽不充之咎;口渴唇焦,津液不生,龍雷發動之象。重投耆、朮、鹿膠、薑、附、當歸、固脂、炙草、北味一大劑,次日更見目不能開,以手撐起眼皮,始能見人,而身熱氣粗如故,疹亦不收沒,但脈之數象已去。
我對那些胡亂議論的人說:脈數而緊,是陽虛細數的現象;氣喘急促不勻,是中氣不足的徵兆;時而忽然大叫,是氣虛不能伸展,肺腎虧損的緣故;額頭面部不深紅,是元陽不充實的過錯;口渴唇焦,是津液不生,虛陽上越的現象。於是重用黃耆、白朮、鹿角膠、生薑、附子、當歸、補骨脂、炙甘草、北五味子一大劑,第二天更見眼睛睜不開,用手撐起眼皮才能看見人,而身體發熱、氣粗仍然如故,疹子也不收沒,但脈象的數象已經消失。
原文
余又曰:目不能開的是陽虛氣弱,惟元陽大虧,中氣虛寒,無怪其不思飲食,氣之接續不上,喘急不勻,疹之不得依期收靨。再進蜜耆二兩,附片兩半,白朮一兩,鹿膠等類,作一大劑,諸證皆平,亦藥力已到之功歟,於是人皆服其神。然同時出疹,有宜表發宜清解者,雖其形證怪異,人多驚駭,而察脈審形,按前人之常法,先後治之,元不獲效,余豈偏於溫補,欲病之合我治法,為拘迂不通之士哉?
我又說:眼睛睜不開確實是陽虛氣弱,只因元陽大虧,中氣虛寒,難怪他不想吃東西,氣息接續不上,喘息急促不勻,疹子不能按時收口。再進蜜炙黃耆二兩,炮附片一兩半,白朮一兩,鹿角膠等類,作一大劑,各種證候都平復了,這也是藥力已經達到的作用吧。於是眾人都佩服他的神妙。然而同時出疹的,有適合表散發汗、適合清熱解毒的,雖然他們的形證怪異,許多人驚恐害怕,但通過察脈審形,依照前人的常法,先後治療,無不獲效,我難道是偏愛溫補,想讓病情符合我的治法,做一個拘泥迂腐不通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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