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證醫案（3）

務必使正氣在內充足，榮陰在外滋潤，氣血運行通暢，流動不停，就像禾苗得到太陽溫暖、雨水滋潤、風吹露養，那麼就會有蓬勃生長的徵象。只有那些貧苦人家的孩子，內外體質堅固，以及稟賦氣血壯盛、六脈洪大有力、外感邪氣有餘的，才可以採用疏散的治法，並不是一定要一味追求補益的意思。

體質虛弱而應當發散解表的，也使用參蘇飲，荊芥、防風、白芷、葛根，有時也依靠它們來疏散解表；出汗不暢、熱勢旺盛的，羌活、蘇葉也可以暫時使用；牛蒡子、連翹，醫者常用得當，每每能幫助清熱解毒；枳殼、木通，難道沒有藉以通利的時候嗎？紫草、紅花，完全可以作為活血的藥物；大黃、黃連，大便祕結的怎能不輕微瀉下以救陰液？桂枝、麻黃，寒邪束表的為何不能稍微投用以解除困厄？這本來就有靈活的治法存在，不是精通脈象、擅長痘疹的人，是無法知道的。

蔣公的孫女，剛滿半歲，發熱半天就立刻出現痘疹。她的臉色向來蒼白，預料她出痘必定是皮膚薄、痘漿清稀。等到痘點出現，不但稠密無比，而且在她胸背手足之間，像蜘蛛網、蛇皮一樣的斑塊不一而足。臉上的痘疹才到第三天，就乾枯灰白；背項的痘疹，則呈現紫暗凹陷、沒有光澤。

須知元氣既虛弱又滯澀，榮血不能隨氣運行，所以臉色呈現氣虛之象，身體卻像血熱，實際上是因為氣血不能周身流通，因此滯留而變成紫色。痘根窠平塌散漫，確實是氣虛所導致。於是大力使用人參、黃耆、上肉桂、川芎、當歸、山藥、山楂肉、炙甘草之類的藥物，溫補託舉。從第四天到第六七天，峻補絲毫沒有放緩。平塌的痘逐漸變得高聳，枯乾凹陷的逐漸變得潤澤，清淡的痘漿逐漸變得濃厚。那些像蛇皮、蜘蛛網的地方，變成水泡，潰爛後痊癒。

按：潰爛的原因，總歸是因為加用了僵蠶、皂角刺所致，所以去除它們。

有一個孩子年紀稍長出痘，到了第四天，痘顆粒不起，額頭一片像雲霧一樣模糊灰白，舌頭有白苔。這是痘毒沒有完全透發出來，寒邪潛伏在丹田。應當用升提透託的方法，重用黨參、黃耆、上肉桂，加入當歸、炙甘草之類。一劑藥後痘就隆起，再一劑變得紅潤活潑，三劑後顴骨和身體都有痘漿出來，化膿收靨而痊癒。

有一個孩子不滿一歲，痘疹非常稠密，顴骨部位的痘形像蠶種一樣，顏色像胭脂，咳嗽、大便稀溏，精神很虛弱，而且平時就長瘡疥，屬於氣血兩虛。使用養血透託的藥物，三四天下來，紅紫的顏色稍微減少，但顴骨已經有乾枯的痘了。這是因為痘太多而氣血太少，無法供應充灌，勢必難以成漿，毒素從何化解呢？

毒邪內攻的禍患，勢必會發生，只有極力給予補助，使他的氣血能夠在後來繼續生成，痘自然不會在體表形成黑陷。用人參、黃耆、熟地、山藥、上肉桂、鹿茸、川芎、當歸、炙甘草，極力滋補託舉。六七天後，本來像錫片一樣白色的痘，變成黃色且稍微滋潤；原本薄薄貼在肉上的痘痂，逐漸高聳變成厚痂；顴骨和下巴的痘，從來沒有痘漿的，到第八九天時，痘痂像石榴一樣高厚而有光澤，於是痊癒。

有一個九歲的孩子出痘，發熱像被烙鐵燙一樣，口臭，斑點發紫，腰痛，痘疹密集如蠶種，痘頂凹陷且顏色發紫，這是真正的血熱兼有氣虛。用熟地、丹皮、生黃耆、紫草、連翹、白芷、蟬蛻、川芎、玄參、桔梗、甘草，大劑量的化斑透託方。兩劑後，痘已出齊，再加入川連五分，清涼攻託。到第四五天，火熱之勢稍微減退，去掉川連，用前方加減。第六天血熱稍微清解，但泄瀉又發作，純粹出現虛證，於是使用保元湯、參歸鹿茸湯，加倍人參大力補益。

第九天痘漿只有半滿，而且水泡居多，像被熱水燙傷、火燒一樣的形狀。這是因為痘疹細密如蛇皮，沒有空隙，加上稟賦氣血又薄，氣虛血少，不能周遍灌注，所以皮膚連串，清水形成水泡。於是加入白朮、炮附子等溫脾滲水的藥物，逐漸得以乾燥結痂，如同脫殼一樣。這是真正的血熱和真正的氣虛，用峻烈攻邪和峻烈補益的方法挽回的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