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疹醫案（2）

月兄柳公的親家女兒出疹子，從發燒到即將收疹，期間先後都出現腹痛嘔吐，醫生當作夾食治療無效，當作熱毒治療也加重，緊急邀請我診治。

診察發現氣口脈滑，脾部脈象按指弦長，仔細按壓也帶澀象，其他各部脈象都澀弱無神，按壓時有間歇，疹子顏色不怎麼紅潤活潑。

我說：氣口脈滑，是肺胃有餘熱；脾部出現弦脈，是肝木反過來剋伐脾土；澀弱而有止代脈，是真陰虧損。

應當大補真陰，使肝木得到滋養，就沒有剋伐脾土的憂慮；趕快清洩胃熱，這樣中氣得以肅清，就沒有嘔吐的毛病；況且疹子不深紅，根本沒有熱毒。主方用熟地八錢、龜膠三錢、當歸、酒芍、炙甘草各二錢、山藥、百合各五錢、桑皮一錢半、竹茹八分，一劑後病情豁然好轉。

姪子繼綱年十五歲，平素患有陰虛，五月出疹子，發熱一晚，面部就出現斑點，瘙癢浮腫，半天就顯現疹形，脈象多滑大。我立即投用荊芥、防風、白芷、蟬蛻、酒芍、生地、連翹一大劑，疹子發到頸項就停止，出現咳嗽高熱，再用粉葛、牛子、全橘一劑，漸漸向下蔓延，但都不太紅，身上雖然摸起來礙手，顏色多為白色。按一般治法，應當作氣血虛寒來治療，但不知道這是陰血虧虛，不能充養顏色，氣雖然能在外形成疹形，血卻不能充滿於內部。如果不是火毒熾盛，怎麼會一天之內就面部腫脹夾雜斑點呢？

熱邪太盛就會傷血，邪氣挾帶正氣突然發於諸陽經匯聚的頭部，血虛又因為熱邪逼迫，不能隨著氣到達，所以先前是白色。發展到三四天時，全身變成紅赤，面部帶有紫色，按壓時完全不退色，即使偶爾有能按壓退色的，也不能隨著手指按壓而轉白，這難道不是毒邪凝結、血液瘀滯，陰分受到煎熬的表現嗎？

方中加了黃芩、黃連、石膏、紫草，仍然高熱乾燒，神昏煩躁，但時時怕冷，口完全不渴，小便清而量多，很多人懷疑是內真寒而外假熱。

不知道這是邪火內迫，與正氣相爭，挾帶氣向外發散，轉化為寒象。因為熱邪深伏，所以厥冷也深；口不渴，是因為熱在中焦而未上達；小便量多，是因為熱在內而未下迫。

到第四天發生劇烈嘔吐腹瀉，排泄的都是藥水，偶爾吃了一點飯，也完整不消化地排出。我按六脈，又出現滑而止代的脈象，更加擔心其陰液枯竭。加用生地、石膏各一兩，元參四錢，連翹三錢，川連、條芩、木通、紫茸、丹皮、白芍、地骨皮、牛子、淡竹、小草各二錢，犀角磨汁兌入，連續服用三劑，嘔吐腹瀉才停止，脈象也不再出現間歇，身熱漸漸退去，斑疹漸漸收斂。

嘔吐腹瀉的原因，是因為熱邪逼迫三焦，上下奔竄；完穀不化，就是邪熱不能消化穀氣。如果那時當作虛寒而顧慮，畏縮不前，豈不是害在優柔寡斷、姑息養奸的手裡嗎？

像這樣調治之後，後來仍然嘴唇口腔都潰爛，到五六天時才減少川連，加入熟地滋陰清熱，輔以肉食滋補而痊癒。

丁巳年六月，郭姻兄在學館出疹子，出現疹點兩天，來向我求治。

見他頭面部疹色淡紅，額頭一片蒼白，而且不礙手（摸不到疹粒），左手脈虛弱，右手三部脈更緊弱遲細無神，嘔吐腹瀉，口渴唇焦，完全不想吃東西，身體也不高熱。投用黃耆、白朮、當歸、砂仁、北薑、炙甘草、雲苓一劑，就神志清醒能進食，口渴稍止。

庸醫詢問病情，說是胃火熾盛、疹毒未清，胡亂用苦寒藥，這根本是不懂診脈察形的人。我斥退他，隨即主用熟地、附片、黃耆、白朮、砂仁、北薑、雲苓、炙甘草，大劑量服用數劑而安。

後來還有間歇咳嗽，庸醫又誤投荊芥、防風、枳殼、桔梗，導致整夜失眠，於是在前方中加入棗皮、北五味，隨即痊癒。

如果只拘泥於疹屬陽證，只宜養陰、不宜辛溫動氣的說法，那幾乎不是把天下蒼生都害死了嗎？

丁巳年夏天，有位二十多歲的少婦出疹子，在見點之前，醫生用的不外是清涼發表托透的藥，結果出現氣喘、出汗、昏沉，忽然疹子變成灰黑色而內陷，舌色也黑，四肢冰冷逆冷，身體怕冷，脈搏都微弱，兩尺脈更緊弱遲細，口渴唇焦，嘔吐腹瀉交作，粥米都難以下嚥，糊塗的人還認為是熱極。

我說這是陽氣快要斷絕的時候，恐怕難以救治，急忙用附片四兩、北姜三錢、黃耆、白朮各一兩半、當歸二錢、炙甘草、白蔻各一錢，迅速投予二劑，並用老雞湯汁送服，疹子又轉為紅色，調補數日而痊癒。

孫家的子女，同時出疹子的有很多，其中年齡較大的，見點之後，高熱煩躁，口渴咽痛，緊急求我治療。

依次診得脈洪滑的，按常法處理；氣虛的用黃耆、白朮補益；陰虧的用當歸、地黃滋養；調治十多人，都慶幸沒有危險。

唯獨有一個女子，疹子收後，氣喘腹痛，口渴唇焦，大便不通，小便短少，舌苔中間黃，眼睛睜不開，白睛淡紅，咽喉劇痛，頭汗淋漓，脈極緊細，右尺脈更弱。前醫還主用黃芩、黃連、大黃、麻黃、杏仁、石膏、甘草、大青、知母、梔子、黃柏，我說這是要斷根的湯藥啊。

這個女子是陽氣浮越，龍雷之火發動，變化就在頃刻之間。而且頭是諸陽之會，陽氣衰弱就會汗出如雨；元氣虛弱就會眼睛睜不開；中氣虛就會氣短類似氣喘；脾氣虛寒就會腹痛不想吃東西，嘔吐涎沫；氣不化就會小便短少；肺氣受傷就會津液隨汗外泄，不能回歸大腸，所以大便困難；況且腎主管二便，腎臟虛寒，開合失常，大便從哪裡出來呢？

他的口渴、唇焦、目赤、咽痛，更是龍雷之火發動、格陽於外的景象，不然脈氣為什麼會如此虛弱，完全沒有神氣呢？

主用黃耆、白朮各一兩半，附片一兩，北薑、當歸各二錢，砂仁一錢半，補骨脂三錢，炙甘草、北五味各一錢，一劑後稍安，再加附片、白朮數劑而痊癒。

他的弟弟疹後兩個太陽穴到巳午時分，疼痛如同破裂，額頭汗出如雨，到未申時分自行好轉，脈極虛大遲弱，也用這類藥物治療而痊癒。

有位年輕人，疹後氣喘咳嗽，身熱口渴，氣口脈緊而滑，其他各部脈也微滑數，這是餘毒未清，又感受寒邪，熱在內而寒在外，所謂寒包熱。主用麻杏石甘湯一劑，諸症頓然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