暉亭自訂醫案（2）

我在柳睛軒貝加公家裡治療痘疹，不下一十多人，對於那些痘暈呈現暗紅色的，用蜜炙黃耆、山藥、鹿角膠來補養；淡紅色的，則加上附子、白朮，都配合透發托出的藥物，沒有不見效的。

只有一個小婢女，先前耳朵下面有一個瘡潰爛，我判斷她一定很難發出痘疹，後來雖然勉強給予救治，痘疹得以收斂結痂，最終還是因為瘡瘍不斷產生而死亡。

因為耳朵是腎臟的孔竅，瘡癤破爛就表示腎氣已經受損，怎麼能夠成功呢？

所以，在長了很多瘡癤之後，元氣還沒有恢復的人，絕對不可以給他接種痘苗。

治療太學生劉舅兄選擇的三家痘症，大大小小十多人，其中對於脈氣虛弱、痘暈淡紅的，前後都用溫補的方法；只有兩個小孩痘苗顏色深紅、煩躁口渴，於是使用生黃耆、連翹、木通、紫草、甘草、桔梗、當歸、白芍、白芷、麥門冬、山楂肉、蟬蛻來托出痘苗，之後用清毒活血湯，去掉黃芩、黃連，加減藥物來催促漿液形成，等到熱勢稍微清退，就溫補正氣，最後都得到了稠厚黃色的飽滿痘疹。

按：這裡說的痘色深紅，就是紅中帶紫的意思，與淡紅色完全不同，不僅用生薑、附子會立刻致死，就算用蜜炙黃耆、白朮，也會導致口渴而漿液無法運行。所以痘疹的虛實，只要觀察痘暈的顏色就能掌握全部了。

痘疹以出現腰痛為險證，前代醫家認為是毒火銷灼腎水，必須使用歸宗湯這一類的方劑，趕快瀉下以救護陰液。

張介賓、薛立齋，常常使用生藥配製的六味地黃丸加上麥門冬，虛寒的人則合用八味地黃丸，總之都是以救護腎水為主，較少考慮大補元陽。

姻親兄長太學生解自如的第二個兒子，年齡十歲，痘色淡紅，腰痛得難以彎腰或後仰，同時喉嚨痛得非常劇烈，六脈都緊細微弱，左尺脈稍微顯得虛大，按壓下去仍然細弱沒有神氣，這是真陽虧損到極點，正氣虛弱損傷，導致毒邪無法透出，沉伏在腎經，同時真陰也虧損，所以上部顯現陽氣浮越的現象，下部顯現毒邪潛伏的凶險。於是我重用炮附子片二兩，熟地黃四錢，巴戟天六錢，枸杞子三錢，杜仲、山藥、白朮各一兩，蜜炙黃耆一兩半，生黃耆五錢，山楂肉、當歸各二錢，胡桃肉五個，一劑藥，同時外用熱麻油揉擦腰部，腰痛隨即停止，喉嚨也不痛了，再服一劑藥痘疹就全部透出。後來觀察他的脈象總是緊細，於是在熟地黃中加上鹿角膠，連續服用好幾帖，膿漿變得稠厚黃色而結痂。可見這個病例又不能拘泥於毒火為患的見解了。

解的兩位外甥女，以及自如兄長的幼子、兩個女兒，體質一向虛寒，發熱三天，看不見痘點，脈象都緊細微弱，我都重用黃耆、白朮、附子、肉桂、生黃耆，配合山楂肉、當歸、炙甘草，一劑藥就看見痘苗顏色都呈現淡紅，連續服用大劑量，加上山藥、鹿角膠，其中有人腹瀉的，加上肉豆蔻收澀止瀉，沒有不隨手見效的，哪裡會有白朮滲漏漿液的問題呢？

我的大兒子體質一向多火氣，接種痘苗後發熱兩天，身上就出現很多淡紅色的隱疹，脈象也虛澀，我用蜜炙黃耆一兩半，黨參八錢，生黃耆四錢，當歸一錢半，山楂肉一錢半，蟬蛻十五隻，白芷、炙甘草各一錢，一劑藥後疹子消退，再服一劑就看見痘苗。雖然痘色不是淡紅，也不是暗紅色，於是在之前的方子裡去掉山楂肉、白芷、蟬蛻，加上山藥、鹿角膠，服用了好幾帖，膿漿充足。忽然右眼出現紅絲，有像翳膜的樣子，於是用連翹、赤芍、歸尾、蟬蛻、木賊、甘草、桔梗、柴胡、密蒙花、石決明、薄荷，兩劑藥就好了。

黃建中的幼子，先前沒有服用清淡的藥物，痘疹一發出來就隱伏回去，急忙請我治療。

六脈幾乎摸不到，痘疹都呈現灰白色，身體下半部偶爾見到鋪開的紅色，像水紅色，額頭面部已經有很多黑色凹陷的痘疹。我重用蜜炙黃耆三兩，生黃耆一兩，炮附子片一兩半，杭黨參、白朮各一兩，當歸、山楂肉各二錢，炙甘草一錢，糯米一小撮，連續服用兩劑，痘疹才得以重新透出。之後再加上山藥、鹿角膠，全部改用蜜炙黃耆，同時用黃耆、附子蒸煮雞肉、羊肉，完全不間斷，最後也得到充足的漿液而痊癒。這是萬死一生的危急情況，不是大劑量用藥是無法見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