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痢疾

痢疾是由濕熱蘊積，交互滯留在腸胃所引起的。白色的痢疾是濕熱傷了氣分，紅色的痢疾是濕熱傷了血分。

紅白相雜，則是氣血都受了損傷（前人用紅色和白色來區分寒熱，是錯誤地把濕邪當作寒邪了）。

治療的大原則是：疾病初起，症狀屬實、脈象屬實，可以用攻下通利的方法；稍微久一點，就要調和氣血。

如果看到病人形體面色虛弱單薄，脈象微弱，或是因為攻下而病情更加嚴重的，都應當考慮用補益的方法。但是還必須探究致病的根源來治療。

挾帶熱邪的，會煩躁口渴，想要喝水（久痢，體內津液耗損，也多有燥渴，不要混淆），肛門口乾燥，拉出純粹的血液，小便短少不順暢、顏色黃赤（初起時居多），適合用四順清涼飲，或是黃連芍藥湯。

挾帶寒邪的，口不渴，身體不發熱，喜歡用熱手熨燙，或是拉出純白色的東西而且乳汁也不消化（慢慢發展而成的居多），用理中湯加入白芍、木香。

因飲食積滯引起的痢疾，糞便顏色發黃、氣味臭穢，腹痛，拉完之後疼痛減輕，用保和丸加入木香、厚朴。

挾帶風邪的，初起就出現怕冷、發燒、頭痛，清鼻涕自行流出，脈象浮數，先用柴胡、葛根、防風、厚朴、陳皮這一類的藥來疏散表邪。

挾帶暑熱的，痢疾拉出紅白相間，或者呈現紫色，煩躁口渴，噁心，脈象數，小便不通暢，用六味香薷飲煎湯來調服益元散。

濕氣盛的，身體沉重，肢體疼痛，或者拉出像菜汁一樣的糞便，用香連丸合併平胃散。驚嚇引起的痢疾，顏色青綠像青苔，要同時治療驚嚇。疳積引起的痢疾，顏色黃白，積滯隨時會拉下，要同時治療疳積。

季節性的疫毒痢疾，會在一個地區或一個家庭內傳染，發病時兼有頭痛，口渴煩躁，拉肚子，小便不順暢，嚴重的，一天一夜拉上百次，或者同時發出斑疹，適合用升麻、葛根、柴胡、黃芩、黃連這一類的藥，熱很重、渴很厲害的，可以加入寒水石，如果還有其他症狀，就根據情況加減用藥。

千萬要避免使用大黃、厚朴、芒硝、檳榔、枳實、烏梅這些藥物。

如果遇到天氣晴雨不定，陰濕之氣旺盛的情況，適合用木香、川連、地榆、川芎、白芍、當歸、肉豆蔻這一類的藥來調理。

有一種休息痢，糞便像魚腦一樣，常年不停止，或者好了又復發，有積滯的，用楂術膏；沒有積滯的，用異功散加入木香、訶子肉。

虛弱得很厲害的，用八物湯加入肉桂、烏梅、肉豆蔻，做成藥丸長期服用。

有那種濕熱熏蒸到上消化道，向上到達胃口，熱到極點，湯藥一入口就吐出來，這是噤口痢，用田螺肉加入麝香，搗爛敷在肚臍中，用來引導熱氣下行，再用陳倉米、川連、石蓮肉一起煎煮，慢慢地小口喝下去。

虛弱的人，用人參湯煮倉米，叫做倉連湯，或者用香連丸加入石蓮肉粉末，用陳米湯送服。五臟蘊藏熱邪，熏蒸臟腑，導致五種體液都向下流失。

至於腹痛並且拉出五種顏色的痢疾，要趕快清熱解毒、調和血液，用金銀花酒、黃連、當歸、白芍、木香、乳香這一類的藥。

吃不下東西，肛門寬大、顏色深黑，腹痛，頻繁地滴出鮮血，這叫做刮腸痢。

日夜頻繁地拉，吃進去的飲食直接排出來，不能轉化為肌肉皮膚的，叫做滑腸痢，和前面的噤口痢、五色痢，都屬於惡劣的症候。

痢疾中有裡急後重的重症，頻繁地去廁所卻拉不出來，拉完之後稍微減輕，這是因為火性急迫而且氣機滯塞得很厲害，用疏氣化滯湯。

久痢導致脾虛下陷，也會有想拉又拉不出來的狀況（頻繁弄髒衣服，解出來後反而更嚴重，這是驗證）。用補中湯加減。

肛門疼痛的，是熱邪向下流注，用木香、檳榔、黃芩、黃連、炒乾薑。久病腸胃虛弱，也會有肛門墜痛，只適合用溫補的方法。

肝氣上逆導致嘔吐的，用木香、黃連、吳茱萸、青皮、白芍來平抑。久痢導致胃氣虛寒也會引起嘔吐，用理中湯或六君子湯來溫補。

久痢轉變為泄瀉，是積滯已經去除，但脾土仍然虧虛，只要脾得到滋養就會自然停止。

久瀉轉變為痢疾，是脾土衰敗而且積滯正當壅塞，恐怕藥物難以奏效。

有那種初起是痢疾而轉變為泄瀉的，這是血分的病傳入氣分，應該調和氣血，不可以立刻止瀉。

初起是泄瀉就轉變為痢疾的，這是氣分的病傳入血分，應該養血並加上調氣，千萬不要亂治。痢疾轉變為瘧疾，是腑病傳到了經絡，幫助它升發透達就容易痊癒。

如果痢疾是由瘧疾引起的，是經絡的病傳到了腑，它的氣機不能夠升舉，難以痊癒，積滯嚴重的，必定會死亡。

瘧疾和痢疾同時發生，這是最嚴重的病症，要疏通它的經絡，通利它的腑，用人參敗毒散、香連丸。

有痢疾之後脾虛，不能控制水濕，導致全身浮腫的，以充實皮膚、通利小便為主。

久痢體內津液耗損，逐漸形成疳症，用參苓白朮散，大力補養胃氣，同時治療疳積。痢疾之後脫肛的治療方法見相關條目。凡是治療痢疾，應當知道四大禁忌。

第一禁忌是猛烈攻下，因為痢疾多有積滯，和溝渠堵塞相似，用摩擦刮削、疏通的方法自然會好。

如果用了像水氣劑這類猛烈藥，導致崩潰得太厲害，堵塞反而不能去除，白白損傷元氣。身體強壯的還可以，虛弱的人就危險了。第二禁忌是過早使用溫補收澀的藥物。

因為積滯還沒有清除乾淨，過早使用人參、白朮，就會讓熱邪更加熾盛，氣機更加滯塞，血液也會凝結，時間久了正氣虛弱而邪氣更加旺盛，就難以治療了。

如果再用訶子、罌粟殼等收澀的藥，就會導致腹部脹滿、氣喘上逆、呃逆噁心、吃不下東西，各種惡劣的症狀立刻出現，殺人最快。第三禁忌是錯誤地使用發汗法。

因為頭痛、眼花、身體發冷發熱，不一定都屬於外感，而是體內的毒邪熏蒸，從內部影響到外部所造成的。如果發汗，就會耗損正氣而讓邪氣更加放肆。況且發散的風藥性質燥烈，更加助長熱邪。體表虛弱於外，邪氣熾盛於內，很少有不死亡的。所以前面提到的挾風這一症，最需要確診。第四禁忌是使用分利小便的方法。因為分利小便，是治療水瀉的好方法。

痢疾是因為邪熱膠著停滯，津液枯竭乾澀而形成的，胡亂使用五苓散等方劑，就會讓津液更加枯竭，而滯澀更加嚴重，於是導致疾病纏綿不癒。只要清熱導滯，痢疾自然會好，小便也自然會清利。哪裡需要用到分利的方法呢？痢疾治療案例

（案例1）一個三歲的小孩，得了痢疾。醫生用了攻下法，結果腹瀉和痢疾同時頻繁發作，醫生自己知道先前用錯了方法就停止了。痢疾很嚴重，裡急後重但拉出來的東西很少。我診斷後說：用通利的方法來治療通利的病症，必須根據病人的情況來施用。

這個孩子先天稟賦薄弱，過度攻下損傷了脾臟，導致中氣下陷，所以才會腹瀉和痢疾同時頻繁發作。

脾胃嚴重受損而體內的陳舊腐敗之物還沒有清除乾淨，突然使用止澀的藥物，所以才會拉出來的東西很少而裡急後重更加嚴重。

使用異功散加入木香、黃連、當歸、白芍，幾天後痢疾就停止了，一個多月後元氣才恢復。

（案例2）久痢，裡急後重，控制不住地要排便，拉完之後疼痛更加劇烈，手腳都冰冷，這是胃氣虛寒下陷。用補中湯加入木香、補骨脂，並加倍升麻、柴胡的劑量而痊癒。

（案例3）暑天患了赤痢，拉出來的都是純血，煩躁口渴，小便不順暢，用天水散加入神麯做成藥丸給他服用，立刻就痊癒了。

（案例4）鄰居家的孩子九歲，赤痢剛開始，高燒、腹痛而且腹部脹滿，脈象洪大有力。醫生診斷說：身體涼、脈象平靜的可以存活，身體熱、脈象躁動的會死亡。我說：這是大熱的狀況。如果痢疾日久，六脈洪大而數，身體發熱、煩躁口渴，固然難以治療。

但這個病例是邪氣正當旺盛，只以攻下通利為緊急處理方法，用了木香、黃連、當歸、白芍、枳殼、檳榔、山楂、神麯、厚朴、陳皮、甘草，接著加入大黃，再服一劑，脈象平穩、熱退而逐漸安定。

（案例5）瘧疾之後，吃了過多油膩的食物和瓜果，轉變成了痢疾。我給他香連扶脾丸就治好了。另一個小孩前面的症狀相同，還加上脫肛。就用原來的藥方加入升麻煎湯送服，立刻安好。

這種病症常常多發於夏末秋初，如果胡亂使用通利的藥物，常常會導致無法救治。

因為瘧疾之後導致痢疾，大多是因為胃氣下陷，應當當作虛證來治療，或者用補中湯送服香連丸，有效。

（案例6）久痢，病勢沉重，氣息奄奄，快要不行了，用赤石脂粉末四五兩，煎煮成水，再用這個水來煎六君子湯加入蓮肉，一劑就止住了。這是張仲景收澀下脫真氣的方法。

（案例7）久痢，非常口渴，用七味白朮散加入黃連、阿膠、炮薑、烏梅，服了兩次口渴就止住了，逐漸痊癒。（這種口渴不是實熱引起的口渴，而是津液枯竭焦乾引起的口渴）

（案例8）赤痢多年不癒，面目虛浮腫脹，肌肉色澤晦暗，到了晚上就身體發熱、口渴，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

診斷他，脈象沉而數，於是說：這是陽邪陷入陰分之中，必須把內陷的邪氣提升出來，讓它全部從體表散發出去，才能夠見效。痢疾方

人參敗毒散用茯苓、甘草，枳殼、桔梗、柴胡、前胡、羌活、獨活、川芎，加少許薄荷、三片生薑，治療季節性感冒有奇效。去掉人參就叫做敗毒散，加入消風散治療也相同。

人參敗毒散：人參、茯苓、甘草、枳殼、桔梗、柴胡、前胡、羌活、獨活、川芎、薄荷、生薑。

四順清涼飲：白芍、當歸、生地、甘草、柴胡（等分），煎煮服用。

黃連芍藥湯：黃連、白芍、豬苓、澤瀉、茯苓、白朮、甘草。

清暑益氣湯：人參、黃耆、升麻、白朮、陳皮、神麯、澤瀉、黃柏、當歸、青皮、乾葛、五味子、甘草，煎煮服用。理中湯：人參、白朮、甘草、乾薑。

香連丸：木香（一兩）、吳茱萸炒過的黃連（二兩）、炙烏梅肉（四兩）。

各藥研為粉末，用阿膠五錢，用水化開，做成如麻子大小的藥丸，每次服用三十丸。紅痢，用甘草湯送服；白痢，用生薑湯送服。加味理中湯：治療脾肺都虛弱，咳嗽不止。

人參、白朮、茯苓（各一錢）、甘草（五分）、陳皮（一錢）、半夏（一錢半）、五味子（九粒）、乾薑（二錢）、細辛（五分）。

加味二陳湯：陳皮、半夏、生薑、茯苓、杏仁、木香、細辛、枳殼（各等分）。

安腎丸：肉桂、川烏、桃仁、白蒺藜、巴戟、山藥、茯苓、石斛、萆薢、白朮、肉蓯蓉、補骨脂，用蜂蜜做成藥丸。

小安腎丸：香附子、川烏、川楝、茴香、熟地、川朴。保和丸見於嘔吐門。參苓白朮散見於泄瀉門。六味香薷飲：香薷、厚朴、扁豆、黃連、茯苓、木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