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膈噎症。古今方法最緊。遵之亦不甚驗。以上論治。未免太簡。恐初學者領悟不來。正欲續論以暢其旨。適友人自安徽來。遺予以張心在附經一書。檢閱之下。深喜其讀書有得。可與共學適道也。雖識荊俟諸異日。而數千里神交。不啻同堂時晤對。請即以附經之原文。演為問答。未知心在以為然否。
膈噎症，是古今治療方法中最緊要的，但遵循它也不太有效。前面的論述治療，未免太過簡略，恐怕初學的人不能領悟。我正想要繼續論述來暢通其中的旨意。恰好有朋友從安徽來，送給我張心在的《附經》一書。翻閱之下，深感他讀書有心得，可以和他共同學習而到達道的境界。雖然認識他有待他日，但相隔數千里的神交，卻如同同堂見面一樣。請就用《附經》的原文，演變成問答。不知道心在認為這樣是否恰當。
原文
問曰。噎膈初起。有食入打嗆而因不能下咽者。肺氣上逆會厭不及蔽。而氣喉為之病。當用何藥。余曰。治以枇杷葉百合天門冬半夏阿膠甘草。令治節行。則逆者順矣。然必佐以乾薑之開。五味子之闔。細辛之撥動神機令咽喉二竅。得順其出入之常。遂無嗆逆之患。非熟於仲景書者。不悟也。問曰。有食下如刀剺草勒。胸痛畏食者。胃之上口內腫。而食管為之不利。當用何藥。余曰。金銀花煮膏。以米飲調下常服。或白水牛喉焙乾研末。佐之以金銀花。能止痛消腫。且味甘而質潤。可滋胃脘之陰。性寒而氣香。又除鬱熱之閉也。問曰。每食必以飲送下者。胃中之氣不上吸。故食不能自下。若非飲送。即見阻滯。應用何藥。余曰。
問：噎膈初起的時候，有吃東西下去就嗆到因而不能下嚥的，這是肺氣上逆、會厭來不及遮蔽，使得氣喉出了問題。應當用什麼藥呢？我說：用枇杷葉、百合、天門冬、半夏、阿膠、甘草來治療，使節制與肅降的功能正常運行，那麼逆氣就能順了。但必須配合乾薑的開通、五味子的闔收、細辛的拨動神機，使咽喉兩個孔竅，能夠順暢地出入，就不會有嗆逆的問題了。不熟讀仲景著作的人，是不能領悟的。問：有的吃東西時像用刀割草一樣，胸痛害怕吃東西，這是胃的上口內部腫了，而食管因此不暢通。應當用什麼藥呢？我說：用金銀花煮成膏，用米湯調服常常服用。或者用白水牛喉焙乾研成粉末，配合金銀花，能止痛消腫，而且味道甘甜而且質地柔潤，可以滋養胃脘的陰液，性寒而且氣味芳香，又能驅除鬱熱的阻塞。問：有的每次吃東西一定要用水送服才能下嚥的，這是胃中的氣不能往上吸，所以食物不能自己下去。如果不用水送，就會阻礙停滯，應當用什麼藥呢？我說：
原文
胃氣不能上吸。非人參之助。胃不可得食。阻滯非甘瀾水和白蜜之潤下不可。且其阻滯者。衝脈之為病。非半夏不能降衝脈之逆。仲景大半夏湯甚妙。問曰。有將食時必飲酒而後能食者。胃氣鬱塞不開。得酒之剽悍而始通。應用何藥。余曰。
胃氣不能往上吸，沒有人參的幫助，胃就不能進食。阻礙停滯不用甘瀾水以及白蜜的潤下不可以。而且那阻礙停滯的，是衝脈的病，沒有半夏就不能降下衝脈的逆氣。仲景的大半夏湯非常好。問：有的在將要吃東西時一定要喝酒才能吃東西的，這是胃氣鬱結阻塞不能開通，得到了酒的慓悍才開始通暢，應當用什麼藥呢？我說：
原文
宜平胃散料加香附麥芽半夏乾薑白豆蔻沙參川芎。入羊肚內。蒸熟曬乾。又易羊肚。如前法三次。去羊肚為末。以陳米湯送下三錢。日二服以辛藥開結。以香藥醒脾。而製法之妙。化其霸氣。方不傷其陰氣。經云。
適宜用平胃散的藥料加香附、麥芽、半夏、乾薑、白豆蔻、沙參、川芎，放進羊肚裡，蒸熟後曬乾。再換羊肚，像前面的方法做三次，去掉羊肚作成粉末。用陳米湯送服三錢，每天服用兩次。用辛味的藥開通結塊，用香味的藥醒脾，而製作方法的巧妙，在於化解它的霸氣，方子才不會損傷陰氣。經典說：
原文
陰者中之守也。此方頗為合度。問曰。有肝逆膽橫小絡相厄。兩脅時痛。食入不犯肝膽之絡。則下。犯其小絡。則土受木製。不能納穀而因吐者。病由木鬱。而土因之亦郁。應用何藥。余曰宜用小柴胡湯。遵原定分數。折為小劑。
陰，是中焦的守護。這首方子相當合適。問：有肝氣上逆、膽氣橫行，小絡脈相互侵害，兩脅時常疼痛的，吃東西不侵犯肝膽的絡脈就能下去，侵犯它的小絡脈，就會土受到木的制約，不能容納五穀而因此嘔吐的，病是由於木氣鬱結，而土也因此鬱結，應當用什麼藥呢？我說適宜用小柴胡湯，遵從原定的分量，減量作為小劑。
原文
（柴胡四錢。半夏湯洗七次不可用礬煮。黃芩人參炙甘草生薑各一錢五分。大棗一個。水煎。）加紫蘇旁小梗整用。生竹茹各二錢。橘皮內筋膜當歸鬚各一錢。補虛清火。解鬱通絡。配合得法。則各藥相得而益彰。自不同他方之泛泛也。問曰。有胃火自盛。食入則吐逆不已者。應用何藥。余曰。食物不得入咽。是火阻於上。宜用黃連黃芩之大寒以瀉之。大苦以降之。更用人參以助胃。俾胃喜於納食。而急迎之入內。然必用乾薑。大辛大熱。衝開其關。方無拒格之患。四味等分煎服。仲景得意之方也。如食既入咽。隨即吐出。是胃素有熱。一得食物。為兩熱相沖。不能停留而即出。宜大黃四錢。甘草二錢。為釜下抽薪之法。此與黃連黃芩乾薑人參湯。均是苦寒之劑。而毫釐有千里之差。況寒熱之相反乎。問曰。有朝食暮吐。完穀不化。必傾囊倒篋盡淨無存而後快者。
（柴胡四錢，半夏用湯洗七次，不可用礬煮。黃芩、人參、炙甘草、生薑各一錢五分，大棗一個，水煎。）加紫蘇旁的小枝完整使用，生竹茹各二錢，橘皮內的筋膜、當歸鬚各一錢。補虛清火，解鬱通絡，配合得法的話，那麼各藥相互配合更加有效，自然不同於其他方劑那樣平平無奇。問：有胃火自己旺盛，吃東西就嘔吐不止的，應當用什麼藥呢？我說：食物不能進入咽部，是火阻礙在上面，適宜用黃連、黃芩的大寒來瀉它，用大苦來降它，再用 人參來幫助胃，使胃樂於容納食物，急切地迎接它進入體內。然而必須用乾薑，大辛大熱，衝開它的關口，才不會有拒絕阻隔的問題。四味等分煎服，是仲景得意的方子。如果食物已經進入咽部，隨即就吐出來，是胃一向有熱，一旦得到食物，被兩種熱相互衝擊，不能停留而立刻排出，適宜用大黃四錢、甘草二錢，這是釜底抽薪的方法。這與黃連、黃芩、乾薑、人參湯，都是苦寒的方劑，但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何況寒與熱是相反的呢？問：有早上吃東西晚上就吐出來，完穀不能消化，一定要傾倒囊袋倒空竹箱，全部乾淨沒有一點存留才感到暢快的，
原文
則食久反出無火之謂也。應用何藥。余曰。此症用溫補法。人人共知。每服之而不效者有故。
那就是食物吃下去很久反而吐出來，是沒有火的緣故。應當用什麼藥呢？我說：這個症狀用溫補的方法，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但常常服用卻沒有效果，是有緣故的。
原文
當辨其為中焦無火。與下焦無火。中焦無火有二。在陽明則胸滿。宜吳茱萸湯。在太陰則腹滿。宜理中丸。又恐此丸之過甘。則甘草不妨減半。恐其功之過緩。不妨加入蓽茇附子吳茱萸半夏茯苓之類。勿泥定成法也。下焦無火亦有二。在厥陰則吐食而兼酸腐。亦宜吳萸湯。
應當辨別是中焦沒有火，或是下焦沒有火。中焦沒有火有兩種情況：在陽明，就胸滿，適宜用吳茱萸湯；在太陰，就腹滿，適宜用理中丸。又怕這個丸太甜，甘草不妨減少一半；怕它的功效太緩慢，不妨加入蓽茇、附子、吳茱萸、半夏、茯苓之類的藥。不要拘泥於固定的方法。下焦沒有火也有兩種情況：在厥陰，就嘔吐食物而且兼有酸腐，也適宜用吳茱萸湯。
原文
又以川椒乾薑肉桂吳茱萸附子當歸川楝子人參沙參研末。棗湯泛丸。米飲送下三錢。一日二服。在少陰則吐食而兼水液。宜真武湯。倍生薑。或以斗門方峻補之。愈後宜腎氣丸。倍桂附以收功。又問。以上諸症。未至於槁。皆足以至槁。至口吐白沫。便如羊矢。津液枯竭。營衛不行。五臟不通。則食全不入。而病不可為矣。未知先生尚有法可以救之否。余曰。津液即是真水。水由氣化。亦由火致。推其所以枯竭之故。非氣虛不能化之。即火虛不能致之也。今人不明其理。以滋潤甘涼。為生津養液。實所以涸津液之源而速其死。仲景云。乾嘔吐涎沫。吳茱萸湯主之。雖非為噎膈症立論。
再用川椒、乾薑、肉桂、吳茱萸、附子、當歸、川楝子、人參、沙參研成粉末，用棗湯做成丸，用米湯送服三錢，每天服用兩次。在少陰，就嘔吐食物而且兼有水液，適宜用真武湯，生薑加倍。或者用斗門方峻補，痊愈後適宜用腎氣丸，桂枝、附子加倍來收功。又問：以上這些症狀，還沒有到枯竭的地步，都能導致枯竭。到了口吐白沫，大便像羊屎一樣，津液枯竭，營氣衛氣不能運行，五臟不通暢，那麼食物完全不能進入，病就不能治了。不知道先生還有沒有方法可以救治？我說：津液就是真水，水由氣化而生，也由火而來。探究它之所以枯竭的原因，不是氣虛不能化生它，就是火虛不能導致它。現在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把滋潤甘涼當作生津養液，實際上這是乾涸津液源頭而加速死亡的做法。仲景說：乾嘔吐出涎沫，用吳茱萸湯主治。雖然不是為噎膈症立的論，
原文
而聖言無所不包少陽症火逆於上其嘔有聲而不吐谷名為乾嘔。若不吐谷而但吐涎沫名為乾嘔吐涎沫。此症食全不入。無谷可吐。亦是乾嘔例。津液生於穀氣。絕食則津液已枯。又吐出涎沫。則津液遂竭盡無餘。所以不能下滋腸胃。糞如羊矢。唯吳茱萸一湯。大辛以開其格。大苦以鎮其逆。大甘以培其中。且辛從甘以化陽。苦從甘以化陰。陰陽合而時雨降。頃刻間。有萬里沃澤之景象矣。況又佐以人參之大生津液。並以馴諸藥之性。宜其為起死之靈丹也。至於停痰瘀血。阻塞胃口。致食入之路滯礙者。為有餘之症。諸家之說。不無可採。毋庸修園之再贅也。經又有上氣下蟲之症。治以騾馬尿而未愈者。似可以烏梅丸繼之。言不盡意。亦視乎人之善悟而已。
但聖人的言論無所不包。少陽症，火逆於上，嘔吐有聲音但不吐出食物，叫做乾嘔。如果不吐食物但只是吐涎沫，叫做乾嘔吐涎沫。這個症狀食物完全不能進入，沒有食物可吐，也是乾嘔的範例。津液從五穀之氣而生，斷絕食物津液就已經枯竭了，又吐出涎沫，那麼津液就完全竭盡沒有剩餘了，所以不能往下滋潤腸胃，大便像羊屎。只有吳茱萸湯，大辛用來開通它的格拒，大苦用來鎮抑它的逆氣，大甘用來培育它的中氣。而且辛味從甘味化為陽氣，苦味從甘味化為陰氣，陰陽相合就像及時雨降下，片刻之間，有萬里肥沃滋潤的景象。何況又配合人參來大力生津液，並且用來驯服各藥的性質，把它當作起死回生的靈丹是很合適的。至於停痰瘀血，阻塞胃口，導致食物進入的道路阻礙的，這是有餘的症狀，各家的說法不是沒有可取的，不需要我再來多說了。經典又有上氣下蟲的症狀，用騾馬尿治療而沒有痊愈的，似乎可以用烏梅丸接續治療。言語不能完全表達意思，也要看人的善於領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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