腫

（所謂腫，就是皮膚腫大。所謂脹，就是心腹脹滿。所謂臌，就是心腹痞滿，而四肢瘦小古人稱之為蠱脹。有的人心腹脹滿，外實中空，形狀像鼓，古人稱之為臌脹。現在分為三門來討論。）

腫症，向來有氣腫和水腫的區別。內經認為按壓皮膚凹陷而不起的是氣腫，凹陷後立即恢復的是水腫。後來的醫家大多反對這個說法。然而氣滯則水也滯，水行則氣也行，本來就不必過分區分。總的來說，凹陷不起表示腫得厲害，凹陷後立即恢復表示腫得輕微。腎囊和陰莖腫脹的，大多是死症。

脈象本來偏沉。如果脈浮而弦，宜用發汗法。如果脈浮而按指有力，宜用越婢湯。如果脈浮在皮毛之外，大多會死。如果脈沉而緊，宜用麻黃細辛附子之類的方劑。如果脈沉而緩，容易康復。如果脈沉而微細，宜用溫補法。

發病初期，顏面微微浮腫，兩眼下方的浮腫叫做臥蠶，更加腫脹一些。全身感覺沉重阻滯，微微氣喘，小便不暢通，這就是腫症的徵兆。適宜用香蘇飲，加入杏仁、防風各三錢。如果皮膚明顯腫大，氣喘小便不暢通，宜用五皮飲。

上半身腫，宜用發汗法，加入蘇葉、防風、杏仁各三錢。下半身腫，宜用利水法，加入豬苓、防己各二錢，木通一錢。小便多是陰水，加入附子、乾薑各二錢，白朮三錢，川椒、木香各一錢。小便不利是陽水，加入防己、豬苓、知母各二錢。凡是脈象虛弱、病人消瘦的，宜加入白朮、人參、肉桂、附子。脈象充實、病人健壯的，加入萊菔子、枳殼各二錢。凡是非常怕風的，宜加入生黃耆三、四錢，或者再加上附子二錢。

如果小便點滴皆無，氣喘而口不渴，宜用滋腎丸。

如果前面的藥沒有效果，宜用濟生腎氣丸，把藥材改為湯劑服用。或者前面的症狀康復後，也可以用這個丸劑服用一個月來鞏固療效。濟生加減腎氣丸。如果服用利水的藥物，而小便反而更少的，用補中益氣湯。

第一次煎煮的藥液照常服用。第二次煎煮的藥液服用後，用手指探喉催吐。

我認為，水腫病，輕淺的照上面的方法治療就能康復，深重的必須遵循金匱的五水學說來治療。我在金匱淺注中有不少發明。風水是由外邪引起，治療方法宜發汗。皮水，是外邪已離開經脈而進入皮膚，所以不怕風，病在皮間，所以內部不脹而外部像鼓皮，病情不涉及內部，所以口不渴。然而水在皮中，也必然要從汗液排泄出去。石水的病在臍下，陰邪多沉在下部，治療用麻黃附子甘草湯，重點在附子，用以破解陰邪。黃汗，是外邪傷心，鬱熱而成黃，胸中脹滿，四肢頭面都腫，病情在上，治療用桂枝湯加黃耆，服用熱粥取微汗，重點在桂枝用以化氣，尤其依靠服用熱粥取汗，用以發散內外交結的邪氣。只有正水這個症型，正是內經所說的三陰結稱為水，結則脈沉，水屬陰則脈遲。三陰結則下焦陰氣不再與胸中的陽氣相協調，水氣格拒陽氣就造成氣喘，病人的眼眶浮腫如蠶，全身都腫，由此可見金匱的論述非常精闢，徐忠可的注釋非常妙。姑且節錄如下。金匱說：寸口脈浮而遲，浮脈表示熱，遲脈表示潛藏，熱與潛藏相互搏擊，叫做沉。跌陽脈浮而數，浮脈表示熱，數脈表示停止，熱與停止相互搏擊，叫做伏。沉與伏相互搏擊，叫做水。

沉表示脈絡空虛，伏表示小便困難，虛與難相互搏擊，水走到皮膚，就成為水病了。徐忠可注釋說：這段論述正水的由來。人身之中健康運行不停息，所以成就雲行雨施的作用。因此人的汗，用天地的雨來命名；人的氣，用天地的疾風來命名。寸口脈主管上部，如同天道必定向下滋潤而光明，所以說陰生於陽。跌陽脈主管下部，如同地軸必定向上轉動運行，所以說衛氣起於下焦。現在寸口脈浮而遲，浮代表熱，卻又見到遲，遲是元氣潛藏在下面。既見到熱脈，又見到潛脈，這是熱為虛熱，而潛為真潛，所以叫做熱潛相搏名為沉。是說它向下滋潤的元氣，沉下去而不能再次升起了。現在跌陽脈浮而數，浮代表熱，卻又見到數，數是衛氣停止在下。既見到熱脈，又見到停止的脈象，這是對客氣來說是熱，而對真氣來說是停止，所以叫做熱止相搏名為伏。是說它應該向上升出的衛氣，伏而不能上升。從上往下的不能返回而最終沉沒，從下往上的停止而久伏，那旋轉運行的氣幾乎熄滅了。熄滅了則陰水乘虛而入，所以叫做沉伏相搏名為水。可見不只是外來的水邪。又恐怕人們不明白沉伏的意義，所以又說：絡脈是陰精陽氣來往的地方，寸口陽氣沉在下麵，則絡脈空虛。小便是水道所從排出的，跌陽真氣停止在下，氣有餘就成為火，火熱太甚，則小便困難。於是上不能運化水液，下不能排出水液，又怎能制止水液的胡亂行走呢？所以叫做虛難相搏，水走到皮膚，就成為水病了。水，就是身中的陰氣，結合水飲而泛濫橫溢。沉伏兩個含義，都在浮脈上見到，不是真正明白天地升降陰陽道理的人，怎能說出隻字片語呢。

這就是仲景之所以成為萬世師表的原因。徐忠可這個注釋，妙不可言。只是可惜仲景沒有列出方劑，忠可又沒有補出應該用什麼方劑，致使世上患這種病的人，有的死於庸醫的舟車丸、神佑丸、疏鑿飲子等方劑。

有的死於名醫的實脾飲、濟生腎氣丸、補中益氣湯、導水茯苓湯等方劑。用柔軟而不果斷的方法。我又不忍心坐視不救，所以在後面擬定了方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