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2）

如果中風無汗而怕冷，依照原方，麻黃、杏仁、防風各加一倍。又適宜針刺至陰穴出血。（穴位在足小趾外側指甲角，針一分。）崑崙穴。（穴位在足外踝後跟骨，針透太谿穴。）如果中風有汗而怕風，依照原方，桂枝、白芍、杏仁各加一倍。又適宜針刺風府穴。

（穴位在項後入髮際一寸，針入三分，禁止艾灸。）以上兩種症狀，都是太陽經中風。如果中風有汗，身體發熱而不怕寒冷，依照原方，加入石膏、知母各二錢，甘草再加一倍，去掉附子。如果中風有汗，身體發熱而不怕風寒，原方加葛根、桂枝、黃芩各再加一倍。適宜針刺陷谷穴。

（穴位在足大趾與第二趾之間的骨節後凹陷中，針入五分。）祛除陽明的賊邪，兼刺厲兌穴。

（穴位在足大趾與第二趾的尖端，離指甲如韭菜葉寬的地方。）用來瀉陽明的實邪。以上兩種症狀，都是陽明經中風。

如果中風無汗而身體發涼，依照原方，附子加一倍，乾薑加二倍，甘草加二倍。又適宜針刺隱白穴。

（穴位在足大趾內側，離指甲角如韭菜葉寬。）祛除太陰的賊邪。這是太陰經中風。如果中風有汗而無發熱，依照原方，桂枝、附子、甘草各加一倍。又適宜針刺太谿穴。

（穴位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凹陷中，針透崑崙穴。）這是少陰經中風。

如果中風六經症狀混淆不清，屬於少陽。或者關節劇痛，或者麻木不仁，依照原方，加入羌活、連翹。又在少陽經的紀骨穴。

（在足外踝上三寸，艾灸五壯。）用灸法引導它的熱。取厥陰經的井穴大敦穴。（在足大趾甲聚叢毛之間。）針刺用來通達它的經脈。這是少陽、厥陰經中風。

新按語（受業侄子鳳騰注。各種書籍追逐著驅散它們，風散了就是氣散，活著也等於死。這裡的方法用調養來使它平和，氣平和就是風平和，死可以回生。替風症補上了千古以來未曾涉及的內容。）壬戌年，（念祖）在保陽任職。

制憲熊大人召我去診治。診得兩手脈厚而長，只有左手兼帶一些弦象，兩寸略微緊。（念祖）說脈厚是得到了土的敦厚之氣，用厚道承載厚福，脈長壽命也長，不是奉承話。但弦是風脈，緊是痛脈，緊在兩寸，恐怕上半身有痹痛等症。大人說，所說的都對。但背上和手腕痛，有時好有時發作，約有五年多了。指頭麻木，十年前很嚴重，現在稍微麻而不木了。（念祖）說，風在骨節而作痛，妙在有痛感。痛是氣血與風邪相互抗拒，不像偏枯的不痛。書上說中指麻木，三年內必定有中風的禍患，因為中指屬手，是心主管的經脈的緣故。現在拇指食指最嚴重，只是肺與大腸的氣不和，不很為害，但必須趁早治療。

薛氏說，服用風藥來預防中風，恰恰是招引風而得到中風。（念祖）效法他的意思，但不用他的方子，擬用黃耆五物湯常規服用。

黃耆、桂枝尖、生白芍（以上各二錢）、生薑（四錢）、大棗（二枚掰開），用水煎服。

古人說，人在風中卻看不見風，如同魚在水中卻看不見水。風，就是氣。人在氣的交匯之中，得到風才能生存，就像宋儒所說和風一來，萬物都是春天一樣。因為風而受害，就像佛家所說業風一吹，金石都化為烏有一樣。人身有五臟，而肝是風臟，是生死的門戶。没有病的時候，風和而氣息脈息都和，看不出它是風。有病的時候，風急而氣息脈息也急，於是露出風的表象。

甚至眼睛直視、手腳搖動抽搐、汗出如珠、痰涎如湧等症狀，大大地顯露出風的表像，這時治療就來不及了。只有指頭麻木的時候，或者眩暈的時候，或者關節作痛的時候，病還不嚴重就預先治療，那麼肝得到滋養，就不會成為風病了。肝屬木而主春天，陽春有腳，能離去也能回來，另外有留住它的方法。我從邵子的詩領悟到這個道理。內經說，神在天上就是風。又說，大氣托舉它。莊子說，萬物用氣息相互吹動。孟夫子說充塞於天地之間。佛經用風輪主持大地，異同之處實際上有一個貫通的道義。這個方子，認定肝是風臟，取桂枝通達肝陽，白芍滋潤肝陰，陰陽不偏，這就是和氣，也就是和風。充滿天地之間的都是風也都是氣，氣貴在善於保養。黃耆的補益，是養氣篇中「勿忘」的功夫。大棗的緩和，是養氣篇中「勿助」的功夫。再加倍用生薑的雄烈，所以恢復它剛大浩然的體段。聖賢的一言一字，包涵萬有，自然可以互相印證而更加明白。

又擬定丸藥方。（平常服食的方子，與搶救疾病的方子不同，所以取用平和的藥物，與五穀五菜有同樣功效。古人說藥用來治病，食物用來調養。這個方子的取義等同於食物，也就是不服藥的意思。）

熟地黃（六兩）、於潛白朮（六兩，用米湯浸泡一夜，去皮切片，在飯上蒸）、懷山藥（三兩，用生薑汁拌炒）、甘枸杞（三兩，隔紙烘乾）、川附子（二兩，炒）、上肉桂（一兩，去皮，不見火研）、人參（二兩，在飯上蒸軟，切片隔紙烘乾研）、鹿茸（去毛切片，用酥油炙，不要烤焦）、麥冬（二兩，用紹興酒潤濕曬乾烘烤）、五味子（二兩，用鹽水浸泡炒出味道），依製度研成末，煉白蜜丸如梧桐子大小。用硃砂五錢研末做為外衣，涼乾。每天早上用米湯送服三錢。忌食蘿蔔、油菜苔、各種血和生蒜。

這個方子，與黃耆五物湯互為表裡。黃耆五物湯，補氣來治療風，重點在肝。肝是風臟，風是天地間的噫氣，氣和就是風和，鼓舞動盪，無處不到，就是孟子所說充塞於天地之間的意思。這個方子補腎，也是養肝。肝屬木，是東方的生氣。莊子說，是野馬，是塵埃，生物的氣息相互吹動。然而木生於水，乙木與癸水同源，重點尤其在腎。內經說，腎藏志。又說，腎是作強的官員。說作強，就是剛大浩然的根本，也就是孟子所說意志是氣的統帥。聖賢的話包含萬有，雖然養氣篇是就學問而言，但尊重生命的道理，也在其中。自從漢代醫學之後，没有一個人談到，很少有人不以（念祖）的議論為創見，其實是有根據而說的。

方子中，熟地補先天的腎水，白朮補後天的脾土。然而想要補腎，必須先聚集精氣，所以取枸杞包含精氣的完足，來輔助熟地做不到的。想要補脾，必須先厚土，所以取山藥具有土氣的衝和，來輔助白朮做不到的。而作為脾腎的總根源的，則在命門。命門之外，是兩腎——坎卦外邊的偶數。兩腎之中，是命門——坎卦中的奇數。方子中，附子進入命門的血分，肉桂進入命門的氣分，兩味藥溫養水臟，是生生不息的根本，就是邵康節先生所說地下有雷聲，春光充滿宇宙的意思。

又合用生脈散（人參、五味子、麥冬）的酸甘化陰，使辛熱的陽藥不致太過。再加鹿茸是因為它是血氣所長，比無情的草木加倍靈驗。外用硃砂做外衣，是取它的顏色赤紅入心。

內經說，心藏神，腎藏志。朱熹論語注說，心所趨向的叫做志，就是這個意思。各家的說法不足為憑，而內經是三皇五帝的典籍之一，用聖經賢訓來驗證，字字相符。醫學與儒學，本來就不是兩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