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醫之為藝誠難矣,而治小兒為尤難。自六歲以下,黃帝不載其說,始有《顱囟經》,以占壽夭死生之候。則小兒之病,雖黃帝猶難之,其難一也。脈法雖曰八至為和平,十至為有病,然小兒脈微難見,醫為持脈,又多驚啼,而不得其審,其難二也。脈既難憑,必資外證。而其骨氣未成,形聲未正,悲啼喜笑,變態不常,其難三也。
醫術這門技藝確實很難,而治療小兒尤其困難。自六歲以下的幼兒,黃帝(的醫書)沒有記載相關論述,開始有《顱囟經》用來預測壽夭死生的徵候。由此可見小兒的疾病,即使黃帝也感到為難,這是第一個困難。脈法雖然說(小兒)八至脈為平和,十至脈為有病,但小兒脈搏微弱難以顯現,醫生為其診脈時,小兒又多驚哭啼叫,因而無法仔細審察,這是第二個困難。脈象既然難以憑藉,必須借助外部證候。但小兒骨骼發育尚未完成,形體聲音還未穩定,悲啼喜笑,變化多端不經常,這是第三個困難。
原文
問而知之,醫之工也。而小兒多未能言,言亦未足取信,其難四也。臟腑柔弱,易虛易實,易寒易熱,又所用多犀、珠、龍、麝,醫苟難辨,何以已疾?其難五也。種種隱奧,其難固多。
通過問診來了解病情,是醫生的技巧。但小兒大多還不能說話,即使說話也不足以採信,這是第四個困難。小兒臟腑柔弱,容易虛也容易實,容易寒也容易熱,而且所用的藥物多是犀角、珍珠、龍腦、麝香,醫生如果難以辨別,如何能治癒疾病?這是第五個困難。種種隱微奧妙之處,困難本來就很多。
原文
余嘗致思於此,又目見庸醫妄施方藥而殺之者,十常四五,良可哀也!蓋小兒治法,散在諸書,又多出於近世臆說,汗漫難據,求其要妙,豈易得哉!太醫丞錢乙,字仲陽,汶上人。其治小兒,該括古今,又多自得,著名於時。其法簡易精審,如指諸掌。先子治平中登第,調須城尉識之。
我曾對此深思,又親眼見到庸醫胡亂使用方藥而殺死小兒的,十個中常有四五個,實在令人悲哀!小兒治療的方法,散見於各種醫書,又多出於近代的臆測之說,繁雜難以依據,要尋求其中精要奧妙,難道容易得到嗎?太醫丞錢乙,字仲陽,汶上人。他治療小兒疾病,綜合概括了古今經驗,又有很多自己的心得,著名於當時。他的方法簡易精當,如同指點手掌般明瞭。先父在治平年間考中進士,調任須城尉時認識了他。
原文
餘五六歲時,病驚疳癖瘕,屢至危殆,皆仲陽拯之良愈。是時仲陽年尚少,不肯輕傳其書。余家所傳者,才十餘方耳!大觀初,余筮仕汝海,而仲陽老矣。於親舊間,始得說證數十條。後六年,又得雜方。蓋晚年所得益妙。比於京師,復見別本。然旋著旋傳,皆雜亂。初無紀律,互有得失,因得參校焉。
我五六歲時,患了驚疳癖瘕等病,多次危及生命,都是仲陽救治而痊癒。當時仲陽年紀還輕,不肯輕易傳授他的醫書。我家所傳授得到的,只有十幾個藥方罷了!大觀初年,我初次出仕到汝海,而仲陽已經老了。在親戚朋友之間,才得到他論述證候的數十條。六年後,又得到一些雜方。大概是他晚年所得更加精妙。等到在京師,又見到另一種版本。然而一邊著述一邊傳抄,都很雜亂。起初沒有條理,互有得失,於是我得以參照校訂。
原文
其先後則次之,重複則削之,訛謬則正之,俚語則易之。上卷脈證治法,中卷記嘗所治病,下卷諸方,而書以全。於是古今治小兒之法,不可以加矣。余念博愛者,仁者之用心,幼幼者聖人之遺訓,此惠可不廣耶!將傳之好事者,使幼者免橫夭之苦,老者無哭子之悲,此余之志也。因以明仲陽之術於無窮焉。
對其中(內容)先後次序混亂的就排列順序,重複的就刪除,錯誤的就訂正,俚俗的用語就改為雅正。上卷為脈證治法,中卷記載曾經治療的疾病,下卷為各種藥方,於是這本書得以完整。如此一來,古今治療小兒的方法,(完備到)不能再增加了。我想到博愛是仁者的用心,愛護幼小是聖人的遺訓,這種恩惠難道可以不廣為傳播嗎!將把它傳給愛好此道的人,使幼童免於夭折的痛苦,老年人沒有哭子的悲哀,這是我的志願。因此使仲陽的醫術得以流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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