疳病

羅田知縣朱云閣只有一個兒子，年齡七歲，非常疼愛他。

脾胃虛弱，吃多了就會受傷，吃少了就會睏倦乏力，身形消瘦而且臉色黑黃，經常讓韓醫師治療。

因為他傷食，就給他服用枳朮保和丸來消導；因為他睏倦，就給他服用參苓白朮丸來補益。時而補益時而消導，精神日益憔悴，將要變成疳積了。

我告訴他說：公子的脾胃向來虛弱，不能消化五穀，所以容易傷食。

傷食後又消導，脾就更加虛弱，虛弱了又補益，脾還沒強健，傷食又來了，這哪是好方法呢？

我獻上一個方子，專門以補脾為主，內兼消導，名叫肥兒丸。

他看這個方子，以四君子湯為主，加上陳皮、青皮、木香、砂仁、山藥、蓮肉、使君子肉、神麯、麥芽、山楂肉，一起研成細末，用荷葉包住粳米煮爛，搗碎做成丸，用米湯送服，命令我來製作。從此不再傷食，肌肉漸漸豐滿了。

縣學教官許厚舉有個兒子，年紀十四歲，吐血，許多醫師按照痰火治療，沒有效果。生員董萬卷推薦我，厚舉聽從並請我去診治。我診察他的脈象，兩尺和右關都不足。

我告訴他說：公子的年紀還不到十六歲，脈應當沉緊，現在反而不足，應當是先天稟賦怯弱的病症。我觀察宗師身體厚實，為何會有這樣的問題？必定是夫人生過虛病，或者乳汁不足導致的。

厚翁聽後高興地跳起來大笑，呼喊師母說：你當初懷孕時多病，生下小哥後沒有乳汁，密齋的脈診真是神奇！問應當作什麼病來治療？

我說：十六歲以后發病稱為癆，十五歲以前發病稱為疳，疳就是癆。

應當用六味地黃丸補腎，治療先天稟賦怯弱的病症，用參苓白朮丸補脾，助長他的生長之氣，病自然就會康復。於是製作這兩種藥服用，一個月就好了。厚舉非常讚賞，我的名聲也就漸漸傳開了。

監生王三峰有個兒子，年紀兩歲，多病，請我治療。我說：這是因為乳汁不足導致的病。三峰說：母乳很多。我沒有回應就離開了。他的父親竹泉挽留我說：請公調治，必有重謝。

我說：如果讓我治療，必然會變成少乳的病，現在說乳多，是我辨證不準確，不敢醫治，希望能另請高明來治療。堅決推辭離開了。

當時我借住在三溪書館，那天晚上東郊會川來訪，問我這幾天看了幾個病？掙了多少錢？

我笑著說：今天早上王三峰請我去，看他兒子的病，是疳證，因為乳少引起的，他說乳多，我不給他治，這孩子得了疳，可惜救不了。會川聽完後急忙離開了。三溪說：這是會川的女婿，你說得太嚴重了，所以他走了。我說：他一定會和三峰一起再來，你們稍等。過了一會兒，會川果然和三峰來了，感謝說：今天早上多有怠慢！

這孩子的病，和我之前在南京失去的孩子的病症一樣，是疳病。

現在聽會川說先生您的話，正好符合我的心裡話，希望您本著對晚輩的愛心，替我治療。

我說：因為乳多乳少治療方法不同，請回去驗證一下，明天早上再商量。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早上三峰又來了說：先生的見解真是神妙，等昨晚回去問了拙荊，拙荊捏她母親的乳房，果然沒有奶，白天就嚼飯來喂他，用飯粑喂食，晚上就灌水給他喝，這怎麼辦？

我說：要讓她換乳母，但母子已經習慣了，不能換。如果不讓有乳的妇人撫養，這病終究難以治好。

不如仍讓舊母撫養，選一個少壯有乳的妇人，晚上相伴，用乳汁補充，時間久了自然親近。三峰問：有乳無乳，治法不同嗎？

我說：有乳的疳，是傷乳引起的，是飽脹的病，宜用集聖丸。

無乳的疳，是失去乳汁引起的，是飢餓的病，宜用肥兒丸。調理一個月就好了。

監生汪懷江有個兒子，年紀六歲，得了瘧疾很久不好，面色蒼白，頭髮稀疏得像稻穗，肚子脹，吃東西不長肌肉，是疳積病。

懷江家裡的人，凡是有病的，諸位醫師用藥都不見效，只有我治療，救活的人很多，所以留住在他的家裡，早晚都很恭敬。

我看重他的情意，所以在這個孩子的病上，用養脾丸調理他的瘧疾，用肥兒丸治療他的疳積，調理半個月就好了。

蘄水縣陸沉港李黃的妻子，是程稀川的女兒，守寡後有一個女兒，五歲，因為傷風寒沒治好，變成瘧疾，瘧疾好了變成泄痢，泄痢好了變成疳積，肌肉消瘦，吃得越來越少，每天只吃十幾顆蓮子。她的母親很害怕，派人請我前去治療。

我說：病名叫疳，形色雖然衰弱，胃氣還在，病可以醫治。

當時有個江西醫生叫萬鼎，他叔叔李莊留在他家裡，學水煉秋石的方法，胡亂說這病治不了。

我笑著說：不用擔心這女孩的病難治，應當擔心水煉秋石的方法能不能成功。

於是對她母親說：堅定信心服用我的藥，不要被浮言所迷惑，我走了，等女兒病大好了，不辜負我的功勞。用集聖丸調理三個月好了，又請我去道謝。我到她家，女兒出來拜謝，容貌很美。我問萬鼎在哪裡？

家人回答說：秋石沒煉成，現在騙了一匹騾子，已經遠遠逃跑了。

我縣富戶胡黑三的長孫，一歲，後腦勺啞門穴長了一個毒瘡，像桃子大小，已經潰爛，白膿不乾，請我去看。我說：這是無辜疳，按法不能治。有人問什麼叫無辜疳？

我說：《全幼心鑑》說：有種妖鳥叫雎，又叫夜行遊女，白天不出來，晚上才出來飛翔，這種鳥沒有雄性，飛入有嬰兒的人家，把毒布在曬著未收的嬰兒衣服上，嬰兒接觸到就會病死，掠取他的魂魄，變成自己的子女，這叫無辜疳，也是傳染病之類的。

所以得了這種病脖子上會有硬核，針刺破它，裡面有白粉，何況脖子後面的瘡，又是九種不治症中的一種，所以說難治。

當時有個老醫師叫鄧風子，以擅長拿法聞名，人們都仰慕他。黑三請他去看孫子，鄧風子說可以治。

我說：久仰先生的大名，如果治好這孩子的病，真是名不虛傳。鄧風子說這不難，於是留下來。五天後孩子死了，鄧風子非常慚愧地離開了。

又有鄉里的一個小孩，才兩歲，常拉綠色糞便，身形消瘦得像鬼的樣子，醫師當作疳病治療，沒有效果。

他的父親來問，我細看病狀，說：這不是疳病，是胎氣傷害造成的，名叫鬾病的就是。凡是人家養孩子的，不要讓懷孕的妇人抱。

如果胎稟強的，就沒有這種病，胎稟怯弱的，胎氣侵犯，就變成鬾病，像客忤之類的。

如果要治這個病，只補他的脾胃，等那孩子慢慢生長，自然就會好了，宜用肥兒丸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