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風（1）

黃州府的張同知，命令我縣的朱知縣，派人送信來說：本府的張二守公子得了風疾，苦於沒有良醫，聽說你懂醫術而且精通，轉託我來徵召你，你應當連夜趕快前來，這也是濟世救人的開端，求取功名的機會啊。

我奉命後，急忙前去診視他的病情，只見他兩腮發紅，呼吸急促氣喘，脈象浮緩而濡軟。

這是因為飲食損傷所導致的，飲食傷了脾臟，脾虛弱就不能滋養肺臟，脾是肺的母親，肺是脾的兒子，母子都虛弱。

兩腮發紅，是虛熱的表現；呼吸氣喘急促，是肺虛的表現；脈象浮緩而濡軟，是氣虛的表現。

當時的醫生各自用驚風的方法來治療，使用抱龍丸、牛黃丸、蘇合香丸，都沒有效果。我告訴他們說：公子得的不是風病，而是肺虛的證候。各位醫生聽了只是相視而笑。

我使用阿膠炒成珠狀，每次服用二分，用煎好的蘇葉烏梅湯化開服用，三劑之後就痊癒了。張公非常高興，賞賜豐厚後讓我回去，眾位醫生都面有慚愧之色。

羅田知縣朱云閣的一個女兒，還不滿週歲，患了驚風病，召請我前去醫治。

於是使用瀉青丸，這是治療驚風的秘方，為什麼沒有效果反而抽搐得更厲害了呢？

難道是因為喉嚨裡有痰，藥末又比較粗，頑固的痰包裹住藥物，黏滯不流通的緣故嗎？

於是改用煎煮成湯藥的方式，用薄綿紙過濾掉藥渣，服用一次就見效了。朱公非常高興，賞賜了一塊寫著「儒醫」的匾額。

英山縣知縣吳前洲的公子患了驚風病，派人來請我前去醫治。

我到達時，眾位醫生正在聚會商議，用藥都沒有效果，吳公非常憂慮恐懼，並有重金相託的意思。我告訴他說：公子的病可以治好，不必憂慮。

於是使用導赤散煎成湯藥，用來送服瀉青丸，服用一次抽搐就停止了，接著再服用琥珀抱龍丸，調理了三天就痊癒了，吳公非常高興。

羅田縣學的教諭曾加，他的兒子患了驚風病，先請萬石泉來醫治。萬石泉是縣學的學生，擅長醫術。當時我正在縣學裡，於是前去探望，曾加留我一同醫治。石泉主張用小續命湯，我說：不可以這樣用。肝臟主管風，心臟主管驚，風與火相互煽動，才會引發抽搐。

續命湯裡多是辛溫燥熱的藥物，恐怕反而會助長火邪，使病情更加嚴重，不如用通聖散有效。石泉心裡佩服，藥還沒服完一劑就痊癒了。

蘄水縣的學生徐淑道，他的一個兒子患了驚風病，先請張醫生醫治，沒有效果，就派人來請我。

當時已經病了七個月了，隨時都會發作抽搐，喉嚨裡有痰鳴聲，呼吸急促，病情非常危急困頓。

我按照治療驚風的方法，先降他的痰，然後止住他的抽搐，最後補他的虛弱，一句話概括，就是只治療他的火邪罷了。

於是使用河間涼膈散，將方中的朴硝改為馬牙硝，煎成湯藥，加入青礞石粉末，調和後服用，痰就降下去了，氣喘也停止了。

接著使用瀉青丸和導赤散，將這兩個方子合在一起，煎成湯藥服用，抽搐就止住了。

餘熱還沒有清除，張醫生主張用小柴胡湯、竹葉湯、涼驚丸，我不同意，於是使用四君子湯加上炒黑的乾薑，服用一次身體就涼下來了。

孩子的祖母蕭氏感到奇怪，就問徐淑道說：難道是用了黃芩、黃連、梔子，才讓孩子身體變冷的嗎？

徐淑道回答他的母親說：所服用的是人參、白朮、乾薑，不是黃芩、黃連啊。

蕭氏於是讓她的兒子來問我治病的原理，以便以後再有病時，不要被醫生耽誤了。我回答說：大凡小兒的肝氣常常有餘，脾氣常常不足。肝臟主管風，抽搐、氣逆等症狀，都歸屬於肝。醫經上說：太過就會侵犯它所克制的臟腑，並且欺侮它所不能克制的臟腑。

所以肝木過旺就會侵犯脾土，並且欺侮肺金，因此使用人參、茯苓來補肺，使用甘草、白朮來補脾。

肝膽的火，名叫龍雷之火，水不能制伏它，寒藥也不能戰勝它，必須使用辛甘的藥物，順從它的特性來制伏它，所以使用炒乾薑的辛熱，配合人參、甘草的甘溫，來瀉除這種火邪，身體就涼下來了。

張醫生聽後感到驚訝佩服，於是讓他的兒子跟隨我學習幼科，我將我的醫術全部教給了他。

羅田縣的富戶胡淑卿，他的一個兒子患了驚風病，先請甘醫生醫治，甘醫生是我妾室的兄長，我曾教過他幼科，他的醫術還算明白，但使用瀉青丸沒有效果，於是又請我來。我擔心丸藥藥力太緩慢，就改為湯劑並加入全蠍給他服用，還是沒有效果。

我心想藥物沒有效果，是因為沒有對症，於是親自觀察他發作驚風時的樣子，他的兒子昏昏沉睡，醒來就大笑一聲，然後又發出貓叫的聲音，之後才開始抽搐。

我說：難怪瀉青丸沒有效果，這不是肝病，而是心病。使用導赤散一劑之後，抽搐就停止了。胡淑卿非常高興，詳細地詢問原因。我說：心屬於火，笑是火之聲。火在寅時生發，寅對應的生肖是虎，貓的叫聲就是虎的聲音。

心是君主之官，不可輕易冒犯，小腸是它的腑，導赤散是用來瀉小腸火的，小腸的火瀉了，心火自然就平復了。

又有一個富戶張世魯的兒子患了驚風病，請我前去醫治。當時已經病了十七天了，眼睛向右看並且不停地眨動，嘴巴向右張開並且抽動，手腳向右側抽搐牽引，舌頭上有黑色的舌苔，病情已經很危急了。

我對張世魯的父親張希賢說：您的孫子病情嚴重，應該趕快取薄荷葉煎煮濃湯來清洗他的舌頭，如果黑苔去掉後舌頭變紅，那麼病還可以醫治，否則就無法醫治了。

清洗之後黑苔全部去掉了，於是用瀉青湯以大劑量給他服用，口眼都恢復正常，手腳也不再抽搐，再用涼驚丸、至聖保命丹調理了十多天就痊癒了。

又有張氏家族中的一個寡婦吳氏，她有一個剛滿週歲的兒子，患了驚風病，大小便不通暢，請我前去醫治。

我使用五色三黃丸來通利他的驚熱，再用至聖保命丹來平定他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