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欲篇第二

經書說：男子十六歲時，腎氣旺盛，天癸到來，精血滿溢而泄出，陰陽調和，所以能夠生育子女。

女子十四歲時，天癸到來，任脈通暢，太衝脈旺盛，月經按時來潮，所以能夠生育。

倉公說：男子精氣旺盛就會思念房事，女子血氣旺盛就能夠懷孕。

密齋說：男女匹配，是用來繁衍後代、延續倫常的大事。這關係不輕。求子的方法，不可不講究。

男子以精為主，女子以血為主，陽精滿溢泄出而不枯竭，陰血按時來潮而不失調，陰陽交合流暢，精血融合凝結，胚胎形成而生育就旺盛了。

否則，陽氣衰弱不能向下呼應陰氣，陰氣虧損不能向上順從陽氣，陰陽互相抵觸，精血分離，因此沒有子嗣。

愚昧的人竟然不知道這個道理，於是違背自然之理，錯誤地施行求子的方法，還用五行生克來推斷，期望用藥物來補養，以虛假勝過真實，以人力奪取天意，雖然有懷孕卻不能生育，或者生育卻不長壽的人很多。

《褚氏遺書》說：男子十六歲陽精滿溢，女子十四歲陰血滋生，陽精陰血，都是飲食五味所化生的精華。

男子精氣尚未通達時就與女子交合以使精泄出，那麼身體會有發育不完善的地方，日後會出現難以形容的疾病。

陰莖已經痿軟卻還想行房以泄精，那麼精液無法排出，尿道澀痛而成為淋病。

女子天癸到來之後，超過十年沒有與男子交合就會月經不調，未滿十年就想與男子交合也會不調。不調的話，舊血不能排出，新血妄行，即使交合也很難懷孕。

老師說：古人男子三十歲以後才娶妻，女子二十歲以後才出嫁。正如褚氏的論述，是擔心損傷他們的精血啊。

所以求子的方法，男子貴在清心寡慾以保養精氣，女子貴在平心定氣以保養血液。為什麼呢？因為男子身體安樂的，氣必定充盈；心志快樂的，精神必定動盪。

不知道安定調養，精神就容易散失；不知道保全形體，充盈就容易虧損，他的精氣常常不足，不能達到滿溢而泄出的程度。這就是男子貴在清心寡慾以保養精氣的原因。女子的性情偏狹急躁而難以包容，情感柔媚喜悅而容易感動。

難以包容就容易多怒而導致氣機逆亂，容易感動就容易多次交合而導致精血枯竭，氣逆不暢行，血液減少不榮養，那麼月經就不能按時來潮。這就是女子貴在平心定氣以保養血液的原因。

再進一步論述：孟子說：養心沒有比寡欲更好的了。寡欲，尤其對男子是最重要的。

因為腎藏精，肝的經脈環繞陰器而通到陰莖末端，心不妄動則精氣經常滿溢泄出，肝氣充實而陰莖就能勃起奮發。

如果心中愛慕年輕女子，放縱無度就會導致精氣枯竭，精氣枯竭就會量少而不多。

精氣在內枯竭，那麼陽氣在外就衰弱，陽痿而不能勃起，即使勃起也不堅硬，即使堅硬也不能持久。隱私之事尚且不能做到，何況想要排出精液呢？

這樣就會腎肝都受損，不僅沒有子嗣，而且會有難以形容的疾病。

《金匱要略》說：脈象出現芤、動、微、緊等，男子遺精，女子夢交，用桂枝龍骨牡蠣湯主治。

桂枝、芍藥、生薑各三兩，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龍骨、牡蠣各三兩。用水七升，煮取三升。

密齋說：這個方子是固澀的藥劑，不是鎮心安神的藥物。因為神是精氣的主宰。

神用來駕馭氣，氣用來固攝精，所以人醒著時神停留在心，睡著時神停留在腎。心和腎是神的住所。

白天所做之事，夜晚所夢之事，男子夢中交合而泄精，女子夢中交合而精出，這些都是不知道清心寡慾之道的人。

這樣的人，神不守舍，順從慾望而行動，白天有所感觸，夜晚夢境隨之而來，心不能收攝念頭，腎不能固攝精氣，長久不止，於是形成虛損。

或者有神氣委靡不振，思慮狂妄，風邪趁虛而入，鬼氣干擾正氣，與妖魅交接的，這又是難以形容的疾病。（詳見上卷。）可以用辟邪丹、鎮神鎮精丹主治。

人參一兩，茯神一兩，遠志（用甘草水煮過，去心）一兩，柏子仁一兩，酸棗仁（去殼）一兩，石菖蒲一兩，白龍骨（煅）、牡蠣（煅）各二兩半，辰砂（水飛）五錢，留一錢作為外衣。

以上藥物共同研為細末，用煉蜜製成丸，如彈子大小，每次服用一丸，用棗湯送下。

丹溪說：人承受天地的氣而出生。天的陽氣是氣，地的陰氣是血，所以氣常常有餘，血常常不足。為什麼這麼說呢？男子十六歲精氣通達，女子十四歲月經來潮。

這是在有形身體形成之後，還需要依賴乳汁、水穀的滋養，陰氣才開始形成，才能與陽氣相匹配，從而能夠成為成人。

而成為人之父母，古人一定要等到三十歲、二十歲以後才嫁娶，可見陰氣難以形成，而古人善於保養，則使陽氣伸張於腎，有補益而無損泄，正是這個意思。

又按照《禮記》注釋說：只有五十歲以後才保養陰氣的人，才能有所增益。

《內經》說：年齡到了四十歲，陰氣自然減半，而生活起居就衰退了。

又說：男子六十四歲精氣竭絕，女子四十九歲月經斷絕。

那陰氣的形成，只供給三十年的使用，已經先虧虛了。

人的情慾沒有邊際，這難於形成易於敗壞的陰氣，怎麼能夠放縱慾望呢？

有人問：人生活在氣的交會之中，如今想要順應陰陽的道理，實行攝護養生之法，要怎麼做才可以呢？

回答說：主管閉藏的是腎，主管疏泄的是肝，這兩個臟器都有相火，而它們的聯繫向上歸屬於心。

心是君火，被外物所感就容易動，心一動則相火隨之而起，即使沒有交合也會暗暗流動而滲漏。所以聖賢只教人收心養性，其中的道理很深刻。

天地以五行交替衰盛而形成四季，人的五臟六腑也順應而衰盛。

四月屬巳，五月屬午，是火太旺的季節，火是肺金之夫，火旺則金衰。

六月屬未，是土大旺的季節，土是水之夫，土旺則水衰。何況腎水常常藉助肺金作為母氣，以輔助其不足。所以《內經》反覆強調要資助其化源。

古人認為夏季必須獨自居住並飲食清淡，小心謹慎地愛護保養金和水兩臟，正是因為擔心火土太旺。《內經》又說：能藏精的人，春天不會患溫病。

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火氣潛伏閉藏，以保養其本來的真氣，而成為來年春天陽氣升發的根本。

如果在這時不放縱慾望來自我戕害，到了春天陽氣升發的時候，根本壯實，氣不輕浮，哪裡會有溫熱病呢？

夏天的火土旺盛，冬天的火氣潛伏，這是論述一年的虛弱之時。

至於上弦月之前、下弦月之後，月廓空虛，也是一個月的虛弱之時。

大風、大霧、彩虹、飛雹、突然寒冷、突然炎熱、日蝕月蝕、憂愁、忿怒、驚恐、悲哀、酒醉、過飽、勞累、疲倦、思慮過度，這些又都是一天的虛弱之時。如果疾病剛好，瘡瘍正在發作，更不止是一天的虛弱。

現在的人多有在春末夏初患頭痛腳軟、食慾減少、身體虛弱的，張仲景論述春夏病情加劇、秋冬減輕，而脈象弦大的，正是世俗所謂的「注夏病」。如果觸犯上述四種虛弱，似乎難以避免此病。

正當壯年，便有了老態，上要奉養父母、下要養育子女，一切事務都廢棄，說到這裡，深深令人驚歎。古人說不可見到慾望，使內心不亂。

那些溫柔觸動身體，聲音傳入耳朵，顏色映入眼睛，香氣刺激鼻子，誰是鐵石心腸的漢子不被攪動呢？

善於養生的人，在這五個月裡外出居住，如果遇到一月之虛、一日之虛，也應該暫時遠離閨房，各自珍重，保全天然的和氣，或許可以滋助化源，使水得到滋養，陰氣沒有虧欠，與陽氣平衡。

然後陽氣有所依附而沒有損傷越出的變故，於是形成天地交泰的局面，還有什麼疾病可言呢？按丹溪此論述四種虛弱，尤其是求子者應當謹慎的。

密齋說：男子的精、女子的血，如此難形成而容易敗壞。以容易敗壞的陰精，順從無窮的慾望，敗壞了又敗壞，所以男子不等到了八八六十四歲、女子不等到了七七四十九歲就早衰了。

曾經看見男子接近女子，一夜多次，開始是精液，接著是清水，後來則是血，敗壞得太厲害了！

女子的血有所謂的七損，上行化為乳汁，下行化為月經，交合時浸淫的液體，以及漏濁、崩中、帶下的分泌物，都是身體中的血，加上生育次數多，難道不是敗壞又敗壞嗎？

所以求子的方法，男子應當增益他的精，女子應當增益她的血，用禮節來節制，按時交合，不可放縱。

《色欲箴》說：人的生命，與天地並列。乾道成為男子，坤道成為女子。配為夫婦，生育寄託於此。血氣正當剛強，正是時候。以禮節成就，按時交接。父子的親情，關鍵在此。可惜那些愚昧的人，放縱情慾。唯恐不夠，又用燥熱毒藥助興。氣屬陽血屬陰，是人身的神。陰平陽秘，我的身體就能長春。血氣有多少，而不自己珍惜。我所賴以生存的，反而成為我的賊寇。女子沉迷其中，她的慾望實在多。閨房肅穆，門庭和諧。男子沉迷其中，他的家自然敗廢。既喪失了德行，身體也憔悴。遠離那帷帳床笫，放逸的心才能收斂。飲食甘美，身體安康疾病痊癒。

密齋作箴言說：不孝的最大罪過在於沒有子嗣。結婚的目的，是為了延續宗廟祭祀。平時操持家務，常侍奉床席。尤物能改變人心，不要被其迷惑。如果貪戀，放縱慾望就會有危險。不是為了求子，而是給自身帶來禍害。火盛水衰，形體枯槁面色敗壞。病入膏肓之後，家業如何繼承？覆滅宗族喪失性命，後悔莫及。

茭山說：形體是精神的房舍。氣血是精神的父母。所以男子保養他的氣來輸送他的精，積聚精來保全神。人身依靠這個作為根本，大概想要恬淡怡養。

古人說不要耗損我的氣，不要勞累我的神，不要傷害我的血，不要動搖我的精，這樣可以算是守住精神的人了。現在的人只知道保養外在，不知道保養內在。保養外在的人，是保養口腹身體的人。

只知道用酒肉當作滋補，用安逸縱慾當作舒情，完全不知道守護精神、生育子女的方法，就像經書所說的以酒為漿、以妄為常的人了。因此多病而沒有子嗣，或者雖然生了孩子卻大多夭折。古人保養內在的人，是保養心腎。不妄自勞作，年齡達到百歲，所以病少而長壽。

當今世上沒有子嗣的人，多娶年幼的妾，她們有的月經寒凝而不調，有的血熱沸騰而多病，所以還沒有形成就先受傷，還沒有結胎就先敗壞，精血越來越耗損，神氣越來越怯弱，所以沒有子嗣，或者生了孩子也多夭折。況且人的精神有限，怎麼能夠無窮盡地使用呢？

必須修身反省積聚精氣，以保養天真，減少慾望情愛而增益長壽。這樣就能珍惜精氣愛護身體，有子嗣有長壽，其中的妙處如何呢？

《左傳》記載：晉平公生病，向秦國求醫，秦伯派醫和去診治，醫和說：病已經無法治了，這是因為接近女色，病象蠱毒。不是鬼神也不是飲食，而是被迷惑而喪失心志。良臣將要死去，天命不保佑。晉平公問：女色不能接近嗎？醫和回答說：要節制。過度就會產生六種疾病。六氣是陰、陽、風、雨、晦、明。分為四季，順序為五節，過度了就成為災害。

陰過度生寒病，陽過度生熱病，風過度生四肢病，雨過度生腹病，晦過度生迷惑病，明過度生心病。女色屬陰而夜晚交合，過度就會產生內熱、迷惑、蠱毒之病。現在您不節制、不按時，能夠不發展到這個地步嗎？按：醫和所說的不節制、不按時，就是不能寡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