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科發蒙

卷一

胎子位置形狀論第一(3)

卷一11
原文
其他形狀不能備錄。而胞衣之所在不一者,彼以為子宮有欹側正直之殊也;然不載胞之對腹者,則彼未睹囊兒乎?其圖說雖似詳,或出臆見者十過其半。嗟乎!萬古以來,不論華夷,凡醫家於懷孕圖說,氾濫懵懂,紛紛不一者,皆由不觀真囊兒,故未有一人能為的當之說者也。
白話
其他形狀無法一一記錄。至於胞衣位置不固定的原因,他們認為是子宮有傾斜與端正的差別;然而沒有記載胞衣朝向腹部的情況,難道是他們沒有見過囊兒嗎?那些圖說雖然看似詳盡,但可能出於個人揣測的超過一半。唉!從古至今,無論華夏或夷狄,所有醫家對於懷孕圖說,內容泛濫、模糊不清、眾說紛紜,都是因為沒有觀察過真正的囊兒,所以沒有一個人能提出準確的說法。
原文
夫蘭人雖言事出其實,豈能如殷紂刳孕婦腹而視之乎哉?故其所圖,不可信據也。
白話
荷蘭人雖然說他們所記載的是事實,但豈能像商紂王那樣剖開孕婦的肚子來觀看呢?所以他們的圖畫,不可信賴依靠。
原文
夫吾子玄先生於產科一技,終身用意刻苦,是以其術超邁於古今。如其所謂素背面倒首而無轉身者,則千古卓見也;雖然至其謂胞衣蓋胎之尻上,其手膊並展依脅旁,而其左右足膝皆張而旁出未嘗縮手足,則偶未深考耳。
白話
吾子玄先生對於產科這門技藝,終身用心刻苦,因此他的技術超越古今。例如他所說的胎兒始終背朝母腹、頭部倒置而無法轉身的情況,是千古卓見;然而,至於他說胞衣覆蓋在胎兒的臀部上,胎兒的手與手臂都伸展在脅部兩旁,左右腳與膝蓋都是張開而向兩側伸出,從未收縮手腳,則是偶然沒有深入考究罷了。
原文
又產論翼中所錄,懷孕圖凡三十有二,而其胞衣皆表裡反復,不無可疑也。
白話
另外,《產論翼》中所記載的懷孕圖總共三十二幅,其中胞衣的內外層次都反覆顛倒,不能沒有疑問。
原文
又如被膜胎圖(余所稱囊兒是也),則為胞在腹中,其帶垂下而出育門,帶頭皮膜生而裹胎者,亦不可解也。苟若其所圖,則產訖當胞莖近兒臍而有皮膜。余治產婦無慮數百人,見其生子未嘗視皮膜之附著於胞莖者。
白話
又如被膜胎圖(就是我稱之為囊兒的),圖中顯示胞衣在腹中,其臍帶垂下來而從產門出來,帶頭有皮膜生成並包裹胎兒,這也是無法理解的。如果按照他所繪的圖,生產結束時應該在胞莖靠近胎兒肚臍處有皮膜。我治療產婦不下數百人,看她們生子,從未見過皮膜附著在胞莖上的情況。
原文
又未視胞與膜相離者:其偶相離者,則死胎經日而娩者,及胞衣日久而漸漸壞下者,皆皮膜腐敗,與穢物並下也。其他豈有此理哉?
白話
也沒有見過胞衣與皮膜分離的情況:偶爾分離的,都是死胎經過多日才娩出的,以及胞衣時間久了逐漸腐壞而下來的,這些都是皮膜腐敗,與穢物一同排出的。其他情況下哪裡有這種道理呢?
原文
夫膜也者,附著於胞衣裡面之薄皮,自引延而包胎者爾。凡尋常生產,兒子瞥然出門,然後胞衣尋下者,皆皮膜忽縮蹙於胞之四邊,故人多不識之也。今舉其胞莖而視之,則膜之垂下者,藹藹如車蓋,則膜之與胞衣不相離者可知矣。何有胞莖生皮而裹兒邪?
白話
所謂的膜,是附著在胞衣內面的薄皮,自然延伸而包裹胎兒罷了。一般正常生產,胎兒突然從產門出來,之後胞衣再跟著下來,都是因為皮膜突然收縮在胞衣的四周,所以多數人沒有察覺它。現在提起胞莖來看,垂下的皮膜,茂盛如車蓋,那麼皮膜與胞衣不相分離就可以知道了。哪裡有胞莖長出皮膜來包裹胎兒的道理呢?
原文
且摘胞之遊旒而徐剝之,胞與膜隨手而離。此亦兩片相合,故復徐徐分拆之,則離成兩片。而其表面著於胞者,薄脆易破;裡面比表面則粗而厚強,故較難破。余幸獲觀二囊兒之一男一女。
白話
況且摘取胞衣的遊離部分慢慢剝離,胞衣與皮膜隨手分開。這也是兩層貼合在一起,所以再慢慢分開拆解,就會分離成兩片。其中附著在胞衣表面的那層,薄而脆,容易破裂;內層比起表面則粗糙且厚實堅韌,所以較難破裂。我幸運地觀看了兩個囊兒,一男一女。
原文
而數年大疑,釋然冰解,從前謬迷,一時霧散,豈不亦愉快哉!
白話
於是多年來的重大疑問,豁然如冰消瓦解,從前的錯誤困惑,一時間如霧消散,難道不也令人愉快嗎!
原文
雖然不敢自斷為是,或得復視數兒如此,則此說永為鼎鍾銘錄矣。唯恨余今年歲已不惑,稟受怯弱死生難期。況囊兒千百中之一二而已。假令有之,大抵托於無智生婆,則孰能詳正之乎?我終身不能復眎未可測也。
白話
雖然不敢自認為正確,但如果能再看到幾個像這樣的胎兒,那麼這個說法就能永遠銘刻如鼎鐘了。只遺憾我今年已過四十,體質虛弱,生死難以預料。何況囊兒在千百個中才有一兩個罷了。即使有出現,大多託付給無知的產婆,誰能詳細地驗證它呢?我終身能否再見到,是無法預測的。
原文
因姑記所目擊與所發明,以示同志。後來君子,若遇囊兒而不異乎余所說,則請繼續於此,以為萬世定規矣。嗟乎!子玄先生之書,率出於實驗實得,議論切當,有益今日。而其論不及於此,其有差忒者,疑未嘗遇真囊兒,而妄作之圖說歟;抑門人誤記,亦未可知也。噫!先生今既往矣。恨我不在其生時以斯質焉。(篇內所論諸圖悉見卷六宜以參看)。
白話
因此姑且記錄我所親眼所見與所發現的,用來告知同道。後世的君子,如果遇到囊兒而與我所說沒有差異,請繼續在此基礎上記錄,作為萬世的定論。唉!子玄先生的著作,大抵出於實際實驗與真實所得,議論切當,有益於今日。但他的論述沒有涉及到這一點,其中有差錯的地方,懷疑是他未曾遇到真正的囊兒,而胡亂製作的圖說;或者是門人誤記,也未可知。唉!先生如今已經過世了。遺憾我不能在他活著的時候拿這些去請教他。(篇章內所論述的各種圖形,全部收錄在卷六,適宜參照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