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後第五

生產完畢後，突然出現呼吸急促困難的狀況，難以醫治。這種症狀通常會伴隨眼睛無神，但說話聲音卻清晰輕柔。然而，大概過了一會兒，必定會出現煩躁不安，或者牙關緊咬而死。死亡的時刻已經逼近，鼻子中必定會有青色的鼻涕流出。

凡是產後，仔細觀察小腹是否疼痛、柔軟或堅硬，就可以知道惡露的多少。疼痛且堅硬的，惡露多；反之則少。另外，仔細觀察大便通暢與否，就可以知道體內津液的乾燥或潤澤。大便通暢的，津液充足；反之則不足。再仔細觀察乳汁和飲食的多少，就可以知道胃氣的充實或虛弱。飲食多的，胃氣充實；反之則虛弱。應該先審查這三點，再參考脈象和症狀來施行治療方法。

產後突然牙關緊閉，手腳抽搐，身體向後彎曲如弓。或者因為生氣導致發熱、神志昏迷悶亂的，用愈風散，加入水、酒、童子尿各半杯，煎煮成一杯灌服。如果牙關緊閉，就用彎頭管灌入，同時捏住她的鼻子，讓藥液能嚥下喉嚨就能救活了。（彎頭管的圖樣見附錄）

愈風散，治療產後中風，不省人事，牙關緊閉，手腳抽搐，身體像弓一樣向後彎曲，口吐白沫。也能治療血暈，四肢僵硬，或者心慌氣逆、眼前發黑、吐瀉欲死。藥材：荊芥穗（用酒炒到黑色）、當歸身尾（各三錢）。

將上述藥材研磨成粉末。每次服用三錢，用豆淋酒和童子尿調和後服下。它的效果非常神奇。

凡是生下肥胖壯實嬰兒的產婦，產後惡露自然會比較少。生下瘦弱虛弱嬰兒的產婦，產後惡露必定較多。生產時出血多的，產後惡露就少。看到產後惡露少，就胡亂使用破血的猛烈藥物，這是錯誤的。

產後因為出血較多，體內津液自然缺乏，依照常理應該在五六天後才會排便。如果超過這個時間仍然不通，小腹堅硬脹滿，脈象沉而有力的，這是因為有胃熱，應該趕快給予龍飛丸二三十粒，引導大便排出以救護津液。如果小腹堅硬疼痛的，是有瘀血，應該服用行瘀煎。如果產後一兩天就腹瀉的，這是胃中虛寒，應該服用理中湯之類的方劑。

行瘀煎（周新定方），治療產後血暈、惡露排不出來，以及兒枕痛（產後腹痛），效果神奇。

接骨木（用量為上等），紅花、當歸、芍藥、桂枝、山楂子、桃仁（各用量為中等），川芎、蘇木、甘草（各用量為下等）。

以上十味藥，用水煎煮後溫服。這個方子不只治療產後惡露不下，凡是瘀血凝結阻滯，形成的各種疾病，用它都有神奇的效果。方中的接骨木能夠疏通瘀血，山楂子能夠消除停滯的瘀血，妙處就在這兩味藥。

理中湯：人參、白朮、乾薑（炒黑）、甘草（炙，各等分）。以上藥材按照常規方法用水煎煮。

產後惡露有六七天就停止的，也有持續十幾天的，這是因為每個人體內瘀血有多有少的緣故。應該使用一般的調血藥方。如果超過一個月仍然淋漓不盡的，適合用膠艾四物湯、惜紅煎。如果沒有效果，就用云垂煎去掉竹茹，加入柏葉、蒲黃各五分，輔以雙烏散，在空腹時用白開水送服。這是止血的良藥。

膠艾湯、惜紅煎（都見於「崩漏」篇），云垂煎（見於「傷寒啟微」下卷）。

產後非常疲勞的，以及產前患有腹瀉，產後又有發熱的，都適合用芎歸理中湯，效果尤其好。只是應當加倍使用人參，並用炒黑的乾薑。如果惡露排出過多，身體極度虛弱疲憊，發高燒且口乾的，就將還元煎煎好，在服用前加入一小杯童子尿，同時配合雙烏散。屢次試驗都有效。

產後婦女沒有涉足深遠虛損之處，在坐月子期間，血熱沒有消除的，用桂枝調血飲。夾雜外感邪氣的，用熟料五積散。如果是體質強壯的產婦卻不大便，熱象嚴重的，用大黃牡丹湯，或者三黃熟艾湯，根據症狀加減來使用。芎歸理中湯，就是理中湯加入川芎、當歸。

還元煎（見於「半產」篇）。雙烏散：蓮房灰、棕櫚灰（各等分）。以上兩味藥，燒到保留藥性，研磨成極細的粉末，用白開水沖服。

桂枝調血飲，治療產後氣血虛弱損傷，脾胃功能虛弱，惡露運行不暢，導致心腹疼痛、發燒怕冷、自汗口乾、頭暈眼花等症狀。

桂枝、當歸、川芎、芍藥、白朮、茯苓、陳皮、香附、丹皮、乾薑（炒）、益母草（各等分），甘草（用量減半）。每次服用四錢，用水煎煮後溫服。大黃牡丹湯（見於「半產」篇）。

熟料五積散。陳飛霞說：這個方子專門治療婦女產後外感內傷、瘀血不暢、痰凝氣滯所引起的頭身疼痛、怕冷發燒、心腹疼痛、寒熱往來、像瘧疾又不是瘧疾、小腹脹滿、傷風咳嗽、嘔吐痰水、不想吃飯、胸悶氣急、手腳抽搐、像中風的樣子、四肢酸疼、全身麻木。凡是產後一切說不出名稱的奇怪病症，都能夠治療。

產後全身關節都處於鬆弛狀態，氣血兩虛。在外，皮膚毛孔不密實，容易感受風寒；在內，臟腑空虛，容易被飲食所傷。稍有不慎，各種病症就會叢生。古書有「產後以大補氣血為主，雜病以末治之」的告誡，後世沒有不遵循的。但只知一味滋補，不知道風寒還沒去除，飲食還沒消化，一用滋補藥，反而造成大害。愚昧的人還以為是藥力不夠，越補越嚴重，直到死亡才停止。天下共同的弊病，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我從前在潭州，遇到老師傳授這個方子，按照方法治療，每次都能應付自如。我不敢私自隱藏，逢人就口頭傳授，並且刻版印刷贈送。到現在四十多年，救活的人數不勝數。只是擔心世人不明白，認為這是淺顯的方子，怎麼能如此神效？所以古人說「千金易得，一訣難求」。我現在點破這個訣竅，希望疑惑能立刻消除。方名叫做「五積」，是說這個方子能去除寒積、血積、氣積、痰積、食積。現在產後的病症，正是犯了這五積。用五積的病症，投以五積的方藥，難道不是藥病相符嗎？又擔心藥味辛散，所以用醋水拌炒，命名為「熟料五積散」，使藥性變得和緩，能發散表邪但不至於太過，能消除積滯但不至於攻伐。方中使用的肉桂能解表驅寒，白芍能調和營衛，蒼朮、厚朴作用於陽明經來消除脹滿，陳皮、半夏能疏理上逆之氣來消除痰飲，川芎、當歸、生薑、白芷能進入血分來祛除寒濕，枳殼、桔梗能寬展胸膈、通利咽喉，茯苓能去除水飲、安定心神，甘草能調和脾胃、補益中氣。非常虛弱的人，加入人參；稍微虛弱的人可以不用。總之，這是一個溫中散寒的妙方，用於產後，沒有不適合的。

白芷（二錢）、肉桂（一錢，這兩味藥不必炒）、厚朴、川芎、半夏、枳殼、炒蒼朮、茯苓、白芍、炮姜、陳皮、炙甘草（以上各一錢）、當歸（二錢）。虛弱的人加入人參（一錢）。

以上藥味都應該秤好。除了白芷、肉桂不炒之外，其餘的藥合為一劑。用好醋小半杯、淨水一杯，與醋調勻，將藥潤濕，放入鍋內炒到黃色為度。取出攤在地上去除火毒，等冷卻後加入白芷、肉桂。再加入生薑三片、紅棗三枚、淨水兩碗，煎煮到一碗，趁熱服用。這個方子非常平穩。見效之後，可以依照這個方法繼續服用，不限劑數，以病癒為度。只有產後大汗、腹瀉，或者虛脫的病症要忌用。因為這個方子只能治病，不能補虛。三黃熟艾湯（見於「傷寒啟微」下卷）。

產後兩三天，小腹有像盤子一樣大的硬塊，用手按壓它，會移動的，不能一概認為是瘀血。即使沒有排出像血塊一樣的東西，過了五六天它必定會自行消散。這不過是氣塊罷了，應該使用一般的產後治療方法。如果七天以上仍然不消散的，就應該觀察產婦的虛實情況，使用破血的藥物。

產後六七天，惡露已經順利排出，但仍然腰部和腿部抽筋拘急，或者疼痛的，不能一概當作殘留的瘀血來治療。往往有夾雜疝氣而導致這樣的。我對於這種症狀使用加味通氣湯，常常能收到奇效。（藥方見於「兒枕痛」門）

孕婦生產完後，身體發熱像蒸籠一樣，胸中悸動，呼吸短促，汗出不止，就像平常人勞動奔跑後呼吸接不上來一樣。這個時候特別值得害怕的，是「脫血」這個症狀。如果發生這個症狀，必定會導致突然死亡。預防的方法，應該用一小盞冷水，調入一匙黑神散給她喝。血熱得到清冷之物，胸中就會舒暢開闊，浮越散亂的陽氣回歸本源，神氣就會清爽舒暢。這實在是避免產後暴血的靈丹妙藥。不懂的人認為寒涼會傷胃。然而分娩時用力很大，五臟六腑紊亂，身體熱得像火燒一樣，這時給她一盞冷水，就像久旱後的細雨，從咽喉進入胃中的時候，已經化為溫水，所以不會有後患。但是不可以再給她喝了。冷水收澀血液的效果勝過各種藥物，所以婦女月經量過多時，喝一盞冷水，不一會兒血就會自然停止，這可以證明。雖然如此，對於順產順利的人，就應該斟酌使用了。

《產論》說：產婦分娩後，千萬不要用產椅，應該靠著褥子、墊高枕頭，向右側躺臥等等。後學應該遵循這個方法，摒棄世俗的習慣。我又有另一個口訣：凡是臨產時用力過多，剛剛分娩完的產婦，必須先給她一小盞冷水，然後讓接生婆用手握著棉絮，緊緊按住產道口。讓產婦像爬行一樣移動到褥子上跪坐，手還不能放開。讓一個人緊緊抱住產婦大約半個時辰，等到她的呼吸和心跳稍微平穩之後，再讓她墊高枕頭躺在褥子上，這樣就不會有血迷、血崩的禍患了。

世俗的習慣禁止產後熟睡。如果睡著了，看守的人就不停地呼叫她的名字，不回應就不停止，這樣非常不好。因為熟睡時氣血運行流暢，能夠回歸本源，容易恢復。只應該讓一個人在旁邊，時常聽她的呼吸聲。如果呼吸平穩，就等她自然醒來就可以了。如果呼吸急促，或者眼睛向上看或斜視，就趕快叫醒她，可以給她服藥。

生產完畢後有突然嘔吐的，這是由於臨產時，接生婆強迫產婦吃東西造成的。給予理中湯加入半夏、生薑。難產時，產婦用力多次後力氣耗盡，但陣痛卻不再來，這是因為產婦疲倦。如果兩三天後還不分娩，那就是死胎了。

醫生為了救治而避免（死胎）的，應該先給予當歸理中湯、還元煎之類的方劑。

如果聽從「產後三天，不論虛實，一定要用折衝飲」的說法，那麼變故和危證就會立刻出現。要謹慎，要戒除這種做法。

產後口鼻出現黑色並且流鼻血的，這是胃氣虛弱疲憊，導致血液瘀滯。適合用二味參蘇飲。

二味參蘇飲：人參（一錢）、蘇木（二錢）。以上藥材用水一盞半，煮取一盞，溫服。

產後臉色發紅、嘔吐氣逆，像要死了一樣，這種情況叫做「沖肺」。用二味參蘇飲加入芒硝一錢。如果是敗血衝心導致煩躁胸悶的，十個裡面也很難救活一個。

產後煩躁胸悶、噁心嘔吐、腹部脹滿疼痛的，叫做「沖胃」。用平胃加桂枝生薑湯來主治。平胃加桂枝生薑湯。

蒼朮、厚朴、陳皮、桂枝、生薑（各等分），甘草（用量減半）。以上藥材按照常規方法用水煎煮。

產後腹部脹滿沒有減退，經過幾天又漸漸恢復原狀的，這是常見的病症。如果生產完畢後腹部突然縮小的，必定是屬於虛弱體質的人，不能不仔細觀察。

生產完畢後，世俗的人都用麻線緊緊紮住產婦的頭髮，說是可以預防血暈。這雖然是世俗習慣，但也有根據。《千金方》說：產後心中煩悶，眼睛睜不開，就應該在頭頂上取像兩根手指那麼大的一束頭髮，用力讓人牽拉，眼睛就能睜開。就是這個意思。

產後兩三天，本國習俗用糯米和味噌湯煮來吃。我年輕時認為這是出於愚昧婦人的主觀臆測。昨天偶然讀到《五雜組》說：稻子有水稻和旱稻兩種，還有一種叫做秫稻。它的性質黏軟，所以叫做糯米。吃了會讓人筋骨鬆弛、多睡，它的性質是懦弱的。除了用來釀酒之外，產婦適合吃它。因此知道這個習俗是有來源出處的。

產後三四天，有突然發冷發熱的，叫做「蒸乳」。寒熱停止後，乳汁就會大量分泌。這大概是胃氣浮越化熱所致。如果沒有寒熱，脈象虛弱而數，乳汁完全出不來的，這是營衛失調，應該趕快給予內補當歸建中湯。否則滿月之後，會漸漸出現寒熱，進而發展成「蓐勞」。內補建中湯，這個藥能使人氣血強壯。當歸、桂枝（各用量為中等），芍藥（用量為上等），炙甘草（用量為下等）。

以上藥材每次取四錢，加入生薑三片、紅棗二枚，煎煮後去渣，再加入一塊飴糖，再煎煮一次沸騰後溫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