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科發蒙

卷一

孿胎一胞辨第三

卷一/孿胎一胞辨第三1
原文
宇宙至大也。至夫事物之變化。則雖聖人亦有所未盡也。自非聖人以下。則雖常有之物。非所親視歷觀。而推理以究。任臆為斷。則恐誤天下後世不淺也。在我醫則為最甚矣。今夫以有涯之性命。欲親規歷觀而究無涯之變化。以傳之後世。是豈易得盡乎哉。子玄先生於產科書。率皆出於所親歷實驗。詳悉審辨。似無遺漏矣。產論翼中所載。孿胎圖凡六。一逆一正。雙逆雙正雙坐等。非不精細也。然而唯出兩胎各有胞者。而未載雙胎一胞者。且產論曰。任脈窪成一道者。為孿胎之候。然此惟五六月間見之。至八九月一道者。即隱不見。但腹左右大張。狀有稜角。而腹面卻平。是為孿候。產論又云。一倒首向下。一豎頭向上。其胞衣各一。是為孿胎正法。或雙皆上首。共一胞。胞皆大如盤。是為孿孕奇法矣。而不說孿子肚帶之狀。吾未一見其真物。豈可不容疑於茲哉。己酉初夏。城東富澤坊。買故衣利兵衛妻。娠方九月。小便癃閉。煩渴引飲。腹滿太甚。四肢亦浮。求治於余。乃與五苓散。而撫摩其腹者三日。得小便快利。而四肢見皺紋。然其腹猶便便。因以為是必孿胎。更候其腹容。無任脈窪成一道。又非腹面平而左右有稜角。唯圓高突出。倍尋常娠腹耳。既而至五月初四。而舉二男。其先出者正產。後出者逆生也。胞衣一而其形平長。徑一尺許。橫不過七八寸。筋絡甚粗。而生二帶。其一則在於去中央一寸許。而大如無名指。其一則去中央三寸余。近邊僅寸許。較之於近中央者。則其細居半。爾後見孿胎數人。雙皆順生。而一逆一正者卻寡。且其胞衣皆一。而臍帶所著之處。各不同也。近橫山街打金匠妻。及本石坊小津某妻。娠而腹甚大。突出於前面。而如抱甕。既而期月臨盆。俱先生一女。後乳一男。胞各一。其生下皆正產。但此二人胞各一而已。嗚呼先生父子。竟不視孿胎一胞而又皆正產者歟。若其有親視。則盍並列之圖中。以示後學邪。抑先生父子之所遇者。多是一正一逆。而胞衣各有歟。將余之所眎。皆順且一胞者多歟。雖然余之所親視。既以十數。則以頭之倒豎互殊者與胞之各有者。為孿胎之正法。吾不敢從也。又至於以任脈窪而成一道者。與腹面平而左右有稜角者。為孿胎之腹容。吾愈不信也。覽西洋牒分的兒產科書。孿胎圖式。亦惟載各兒各胞者。而未舉雙胎一胞者。則亦未深究而已。噫事物之不可究盡者。率皆如斯矣。雖然。凡孿胎。吾所親歷視者。胞皆一者實多。則吾將以胞之一者。為孿胎正法。以胞各有者為奇法也。後之醫者。若疑我說。則每遇孿胎。親視其胞。而究其形狀。又召坐婆數人詢其所親視。則必有得之矣。然後知吾言之不妄耳。吾豈敢妄立一家言而駁前輩成說邪。
白話
宇宙極其廣大。至於事物的變化,即使是聖人也有未能完全了解的。如果不是聖人以下的人,那麼即使是常見的事物,如果沒有親眼見過、親身經歷觀察,而只是推理探究、憑空臆斷,恐怕會貽誤天下後世不淺。在我們醫學領域更是如此。如今以有限的生命,想要親身觀察經歷而窮盡無限的變化,並傳之後世,這哪裡是容易做到的呢?子玄先生在產科書籍中,大多出自親身經歷的實驗,詳細審慎辨別,似乎沒有遺漏了。《產論翼》中所記載的孿胎圖共有六種:一個逆位一個正位、雙逆、雙正、雙坐等,不是不精細。然而只畫出兩個胎兒各有胎盤的情況,而沒有記載雙胎共一個胎盤的情況。而且《產論》說:「任脈凹陷形成一道溝,是孿胎的徵候。」但這只在五、六月間可見,到了八、九月,那道溝就隱而不見了,只是腹部左右大大張開,形狀有稜角,而腹面卻平坦,這是孿胎的徵候。《產論》又說:「一個倒頭向下,一個豎頭向上,它們的胎衣各一個,這是孿胎的正常情況。或者雙胎都是頭向上,共用一個胎盤,胎盤都大如盤子,這是孿胎的奇異情況。」但沒有說明孿子臍帶的形狀。我從未親眼見過真實情況,怎能不在這裡存疑呢? 己酉年初夏,城東富澤坊,經營舊衣的利兵衛的妻子,懷孕剛九個月,小便不通暢,煩渴引飲,腹部脹滿非常厲害,四肢也浮腫,來向我求治。我給予五苓散,並為她按摩腹部三天,小便順利通暢,四肢出現皺紋,但她的腹部仍然脹大。因此我認為這一定是孿胎。再觀察她的腹部形態,沒有任脈凹陷成一道溝,也不是腹面平坦而左右有稜角,只是圓滾滾地高高突出,比平常的妊娠腹大一倍。到了五月初四,生下兩個男孩,先出來的是順產,後出來的是逆產。胎盤只有一個,形狀扁平而長,直徑一尺左右,橫寬不過七八寸,筋絡很粗,而且長出兩條臍帶:一條在距離中央一寸左右的地方,粗如無名指;另一條距離中央三寸多,靠近邊緣僅一寸左右,與靠近中央的那條相比,細了一半。此後我又見過數個孿胎,雙胎都是順產的,而一逆一正的情況反而少見。而且它們的胎盤都是一個,但臍帶附著的位置各不相同。最近橫山街打金匠的妻子,以及本石坊小津某的妻子,懷孕時腹部很大,向前突出,像抱著甕一樣。後來足月臨盆,都是先生下一個女孩,後生下一個男孩,胎盤各一個,生下時都是順產。只是這兩人的胎盤各一個而已。 唉!子玄先生父子,竟然沒有見過孿胎共一個胎盤而且都是順產的情況嗎?如果他們親眼見過,為何不也畫在圖中,以啟示後學呢?還是先生父子所遇到的,大多是正逆各一,而胎盤各自有呢?或者我所見到的,都是順產且一個胎盤的情況更多呢?雖然如此,我親眼見過的已有十幾例,那麼把頭部倒豎互不相同以及胎盤各有的情況當作孿胎的正常法則,我不敢遵從。至於把任脈凹陷成一道溝、腹面平坦而左右有稜角當作孿胎的腹部形態,我更加不相信了。看西洋的《牒分的兒產科書》,孿胎圖式也只記載各兒各胎盤的情況,而沒有提到雙胎一胎盤,那麼也只是沒有深入研究罷了。唉!事物不可窮盡的情況,大概都像這樣。雖然如此,凡是孿胎,我親身經歷觀察的,胎盤都是一個的情況確實很多,那麼我將把一個胎盤當作孿胎的正常情況,把各自有胎盤當作奇異情況。後世的醫者,如果懷疑我的說法,那麼每當遇到孿胎,親自觀察其胎盤,並探究其形狀,再召來數位接生婆詢問她們親眼所見,就一定會有收穫。然後就知道我的話不是虛妄的了。我豈敢妄自立一家之言而反駁前輩的成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