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科發蒙

卷一

胎子位置形狀論第一(2)

卷一/胎子位置形狀論第一2
原文
(按胞莖始出。其色灰白色。既而過一二時。變為青白參錯。)莖中有三孔相通。余以為一以輸氣。一以注血。一反氣血者也。是亦若人有咽與喉。而氣穀道各異者歟。未可知也。皮膜之形。如歷制海蛇。其色淡黃也。近八街堀。葺屋匠妻。年二十七。彌月而產囊兒。(女子也)亦復如是。其所異者。肚帶紆曲在於右腰聞而已。於是乎始悟子宮者。蓋附著於腎腸前面。而為一界郭。而兒在於其中也。背面倒首而屈手足。其頷著缺盆骨上。而面與膝頭相聚。若自窺臍者。其形蟠縮一團若煮蝦魚然。胞衣則對兒腹。皮膜自生裹胎。其胞蓋當子宮中後面而黏著。母之血氣繇是先入胞內。乃流布於文理筋絡。自文理筋絡。達於胞帶中之隊孔。而至臍中以將養於兒者無疑。故知彌月將產。而陣痛頻至。八髎腰髖之邊幾摧。而周身灼熱。漐漐汗出者。此胞衣著母體之處。將離脫之勢爾。以此推之。則如龐安常云。兒出胞而誤執母腸胃。故隔腹針兒虎口。於法開云。使積日不娩之婦。食羊十餘臠而針是。則須臾羊膋(音聊脂膏也)裹兒出。盛起東云。將分娩但子抱母心。因便針之之類。雖後之醫家稱譽其明診。以載於書籍。豈足可信哉。儒門事親云。醫者不察孕。加燔針於臍兩旁。方不數月生一女子。兩目下各有燔針痕。又太平聖惠。和劑局方。婦人良方等書。所載催生丹方後云。服一丸即時產。隨男左女右手中握出。是亦虛言空論。殆惑來學。皆刪去而可也。夫宮者。自是腸胃外囫圇一界郭爾。必非有孔竅而通於腸胃者矣。子在其中也。胞與膜裹之。無一點孔竅。其胞附著宮而受養。乘其將分娩之勢。而皮膜自破。漿水迸出。然後兒出門矣。奚有執母腸。抱母心。羊膋裹兒。手握藥出。兩目下有燔針痕等事邪。不但此也。魏志所載。華佗診甘陵相夫人有娠。使人手摸知所在。在右則女。在左則男。人云在左。於是為湯下之。果下男形之類。試之今日。無有的確。是皆後人信筆增奇者而已。曷足為法乎。古人妄誕往往有此類。學者不可不擇也。頃又覽明錢雷人鏡經附錄。載男女胎元圖說云。精勝其血。自左宮受氣而男形成。精不勝血。自右宮受氣而女形成。又曰。男負陽而抱陰。故頭東而足西。女負陰而抱陽。故頭西而足東。頭與手足。蟠行一團如卵黃然。其漿水如卵白也。又曰。胞帶起於兩腎中間。著脊而生。有一系繫於兒臍。懸兒於胞中。此通母之血氣遺蔭之道路也。云云。而其胎元圖。作低頭踡跼腰背。屈曲兩足。男首向左。女首向右。仰而橫臥者。此皆本十九難所謂男子生於寅。女子生於申之義。而設圖說者耳。雖似可憑。至其以宮為二。男女頭足異乎東西。懸兒於胞中。仰而橫臥。則臆度亦甚。近閱蘭醫牒分的兒產科書。載易產難產圖。總二十有三。而其胞衣有戴於頭頂者。有蓋於尻上者。又有負於背藉於臀。插於兩股間者。且其胎形狀。則有橫生。倒生。礙產。(肚帶攀其肩也)偏產。(見額角也)棖後。
白話
(按:胞莖初出時,顏色灰白。隨即過一二個時辰,變為青白交錯。)莖中有三個孔洞相通。我認為一個用來輸送氣,一個用來注入血,一個用來回流氣血。這也像人有咽和喉,而氣管與食道各異,大概是同樣的道理吧。不得而知。皮膜的形狀如同過去製作海蛇的標本,顏色淡黃。靠近八街堀的地方,有一個修房子的工匠之妻,年二十七歲,滿月時產下囊兒(是女孩),情形也與前述相同。所不同的是,臍帶紆曲盤繞在右腰邊而已。從此才明白:所謂宮,大概附著在腎臟與腸子前面,是一個界限區域,胎兒就在其中。胎兒背朝下、頭倒置,手足彎曲。他的下頷抵靠在鎖骨上,而臉與膝頭聚在一起,像是自己在窺看肚臍的樣子。他的形狀盤曲收縮成一團,像煮熟的蝦魚。胞衣正對著胎兒腹部。皮膜自然生長包裹胎兒。胞衣應當附著在宮中後面並黏連著。母親的血氣由此先進入胞衣內,再流布到紋理筋絡。從紋理筋絡,到達胞帶中的許多小孔,而進入臍中以養育胎兒,應當無疑。所以知道將近足月將要分娩時,陣痛頻繁來臨,八髎、腰胯之側幾乎崩摧,周身灼熱,汗水淋漓,這是胞衣附著於母體之處,將要分離脫落的緣故啊。據此推論,像龐安常說的:胎兒出胞衣時誤抓了母親的腸胃,所以隔著腹部針刺胎兒虎口。於法開說:讓多日不能分娩的產婦,吃十幾片羊肉再針刺,就頃刻間羊油膏脂裹著胎兒產出。盛起東說:將要分娩時胎兒抱住了母親的心,所以便用針刺之類的。雖然後世醫家稱讚他們明察秋毫,並記載在書籍中,但哪裡值得相信呢?《儒門事親》說:醫生不診察孕婦,在肚臍兩旁用燔針針刺。不幾個月後生下一個女子,兩眼下方各有燔針的痕跡。又《太平聖惠》、《和劑局方》、《婦人大全良方》等書,所記載的催生丹方後面說:服用一丸立即生產,隨男左女右手握藥產出。這也是虛妄的言論,空洞的理論,足以迷惑後學。全部刪除也是可以的。宮,本來就是腸胃外面渾然一個界限區域,必定不是有孔竅通向腸胃的。胎兒在其中,有胞衣和皮膜包裹,沒有一點孔竅。胞衣附著於宮而接受營養。趁將要分娩之勢,皮膜自行破裂,羊水迸出,然後胎兒出來了。哪有抓住母親的腸、抱住母親的心、羊油膏脂裹著胎兒、手握藥物產出、兩眼下有燔針痕跡這些事呢。不僅如此,《魏志》記載:華佗診斷甘陵相的夫人有孕,讓人用手摸確定位置,在右邊就是女孩,在左邊就是男孩。別人說在左邊,於是開湯藥打下來,果然是男孩之類的事。拿到今天來試驗,沒有確切的驗證。這都是後人信筆增添奇異罷了。哪裡值得效法呢?古人的荒誕往往有這類事,學者不可不加以甄別。近來又閱讀明代錢雷的《人鏡經附錄》,記載男女胎元圖說:精氣勝過血,從左宮受精而形成男孩;精氣不能勝過血,從右宮受精而形成女孩。又說:男孩承負陽而抱陰,所以頭向東而腳向西;女孩承負陰而抱陽,所以頭向西而腳向東。頭與手足,盤曲成一團像蛋黃,那羊水就像蛋清。又說:胞帶起源於兩腎中間,附著脊椎而生,有一根系帶連接嬰兒肚臍,懸掛嬰兒在胞衣中。這是母親血氣遺留滋養的道路。等等。而其胎元圖,畫成低頭蜷縮腰背,兩足屈曲,男胎頭向左,女胎頭向右,仰面橫臥的樣子。這都是本於《難經·十九難》所說的男孩生於寅,女孩生於申的義理,而設立的圖說罷了。雖然似乎可以依據,但至於說宮有兩個,男女頭腳在東西方向不同,懸掛嬰兒於胞衣中仰面橫臥,那就臆測得太過分了。近來閱讀蘭醫迪特里希的兒科書,記載了易產難產圖,共二十三幅。其中胞衣有的戴在頭頂,有的覆蓋在臀部,有的背負在背部、墊在臀部,有的插入兩腿之間。而且胎兒的形狀,有橫生、倒生、礙產(臍帶攀住肩膀)、偏產(露出額角)、顏後。
原文
(頭之後骨偏掛穀道兒即露額也)及頷掛橫骨而出雙手。或一足已出。而胞帶將出。或肩臨子戶而出帶。或湊兩腳於面前。臀向人門而露一手。或臀出其半而不能達。或腹向產戶而出胞帶。或與上形同而不露帶。或背脊向宮口。或肚帶纏頸而四肢將出。或兩足與一手已出子門。或駢屈兩膝而將出。又雙胎。一則仰臥。一則跨其上而露其臍帶。又正產仰出者。伏出者。礙橫骨者。拄肛門者。向腰左右者等之異。其他形狀不能備錄。而胞衣之所在不一者。彼以為宮有欹側正直之殊也。然不載胞之對腹者。則彼未睹囊兒乎。其圖說雖似詳。或出臆見者十過其半。嗟乎。萬古以來。不論華夷。凡醫家於懷孕圖說。氾濫懵懂。紛紛不一者。皆由不觀真囊兒。故未有一人能為的當之說者也。夫蘭人雖言事出其實。豈能如殷紂刳孕婦腹而視之乎哉。故其所圖。不可信據也。夫吾子玄先生於產科一技。終身用意刻苦。是以其術超邁於古今。如其所謂素背面倒首而無轉身者。則千古卓見也。雖然至其謂胞衣蓋胎之尻上。其手膊並展依脅旁。而其左右足膝皆張而旁出未嘗縮手足。則偶未深考耳。又產論翼中所錄。懷孕圖凡三十有二。而其胞衣皆表裡反復。不無可疑也。又如被膜胎圖。(余所稱囊兒是也。)則為胞在腹中。其帶垂下而出育門。帶头皮膜生而裹胎者。亦不可解也。苟若其所圖。則產訖當胞莖近兒臍。而有皮膜。余治產婦無慮數百人。見其生子未嘗視皮膜之附著於胞莖者。又未視胞與膜相離者。其偶相離者。則死胎經日而娩者。及胞衣日久而漸漸壞下者。皆皮膜腐敗。與穢物並下也。其他豈有此理哉。夫膜也者。附著於胞衣裡面之薄皮。自引延而包胎者爾。凡尋常生產。兒子瞥然出門。然後胞衣尋下者。皆皮膜忽縮蹙於胞之四邊。故人多不識之也。今舉其胞莖而視之。則膜之垂下者。藹藹如車蓋。則膜之與胞衣。不相離者可知矣。何有胞莖生皮而裹兒邪。且摘胞之遊旒。而徐剝之。胞與膜隨手而離。此亦兩片相合。故復徐徐分拆之。則離成兩片。而其表面著於胞者。薄脆易破。裡面比表面則粗而厚強。故較難破。余幸獲觀二囊兒之一男一女。而數年大疑。釋然冰解。從前謬迷。一時霧散。豈不亦愉快哉。雖然不敢自斷為是。或得復視數兒如此。則此說永為鼎鍾銘錄矣。唯恨余今年歲已不惑。稟受怯弱死生難期。況囊兒千百中之一二而已。假令有之。大抵托於無智生婆。則孰能詳正之乎。我終身不能復眎未可測也。因姑記所目擊與所發明。以示同志。後來君子。若遇囊兒而不異乎余所說。則請繼續於此。以為萬世定規矣。嗟乎子玄先生之書。率出於實驗實得。議論切當。有益今日。而其論不及於此。其有差忒者。疑未嘗遇真囊兒。而妄作之圖說歟。抑門人誤記。亦未可知也。噫先生今既往矣。恨我不在其生時以斯質焉。(篇內所論諸圖悉見卷六宜以參看)
白話
(胎兒後頭骨偏斜掛在肛門上,胎兒便露出額頭)以及下巴掛在恥骨上而雙手先出。或者一隻腳已出,而胞衣將要產出。或者肩膀臨近產道而胞帶先出。或者兩腳蜷湊在面前,臀部朝向陰道口而露出一只手。或者臀部露出一半而不能到達。或者腹部朝向產道而胞帶先出。或者與上述形狀相同但不露胞帶。或者背脊朝向宮口。或者臍帶纏繞脖子而四肢將要產出。或者兩腳與一只手已出產道。或者兩膝並攏彎曲而將要產出。又如雙胞胎:一個仰面躺著,一個跨在上面而露出臍帶。又有正產仰面出生的,伏著出生的,被恥骨阻礙的,撐住肛門的,向腰部左右偏的等等差異。其他形狀不能全部記錄。而胞衣所在位置不一的原因,他們認為是因為宮有歪斜正直的不同。然而不記載胞衣正對腹部的情形,難道是他們沒有見過真正的囊兒嗎?他們的圖說雖然看似詳細,其中出於臆測的超過一半。唉呀!萬古以來,不論華夏還是外夷,凡是醫家關於懷孕的圖說,泛濫懵懂、紛紜不一的原因,都是因為沒有觀察過真正的囊兒,所以沒有一個人能做出確切恰當的說法。那些蘭人雖然說事情出於實際觀察,但怎能像殷紂那樣剖開孕婦的腹部來查看呢?所以他們所畫的圖,不可以作為可信的依據。我的老師子玄先生在產科這一技藝上,終身用心刻苦,因此他的技術超越古今。如他所說的一向背朝下頭倒置而無需轉身,那是千古卓絕的見解。雖然如此,至於他說胞衣覆蓋在胎兒臀部上方,手臂伸展依傍在兩脅旁,而左右足膝都張開偏向一旁不曾收縮手足,那只是偶而未曾深入考究罷了。又《產論翼》中所收錄的懷孕圖共有三十二幅,而其中胞衣都是表裡翻覆的,不無可疑。又如被膜胎圖(就是我所说的囊兒),卻畫成胞衣在腹中,臍帶垂下從後陰而出,帶頭的皮膜生長而包裹胎兒,也令人無法理解。如果照他們所畫的那樣,分娩完畢應當在胞莖靠近嬰兒肚臍處有皮膜。我治療產婦無數,見過她們生子,從未見過皮膜附著在胞莖上的情形,也從未見過胞衣與皮膜分離的情形。那些偶而分離的情況,都是死胎拖延多日才分娩的,以及胞衣日久而漸漸敗壞脫落的,都是皮膜腐爛敗壞,與穢物一起下來。其他哪有這樣的道理呢!所謂膜,是附著在胞衣內面的薄皮,自然延伸而包裹胎兒的。凡是尋常分娩,嬰兒一下子出來,然後胞衣隨即下來的,都是皮膜忽然收縮聚攏在胞衣四週,所以人多不認識它。如今提起胞莖來看,那膜垂下來的樣子,纍纍如車蓋,可知膜與胞衣是不分離的。哪有胞莖生皮而包裹嬰兒的道理?而且摘取胞衣下游動的絲縷,慢慢剝離,胞衣與皮膜隨手分離。這也是兩片相合的,所以再慢慢分開,就離成兩片。其表面附著於胞衣的部分,薄脆容易破裂;裡面比起表面則粗糙而厚實,所以較難破裂。我有幸觀看到兩個囊兒,一男一女,多年的大疑惑便如冰那樣溶解,從前的謬誤迷惘,一時像霧那樣消散,難道不是很快樂的事嗎?雖然如此,我不敢自以為是。如果能夠再觀察幾個這樣的嬰兒,那麼這個說法就可以永遠作為如同鼎鐘上的銘文那樣被記錄下來了。只是遺憾我今年年歲已過四十,天生稟受怯弱,生死難以預料。何況囊兒是千百個中才一二個罷了。即使有這樣的機會,大抵也依賴於沒有知識的接生婆,那誰能詳細正確地觀察呢?我終身不能再見到也是難以預測的。因此姑且記下我所親眼目睹與所發現的,以告知同道後學。後來的君子如果遇到囊兒而與我所說的沒有不同,那就請繼續記載在這裡,以作為萬世的定規吧。唉呀!子玄先生的書,大都出於實驗實得,議論切當,有益於今日。而他的論述沒有談到這個,他有差錯的地方,我懷疑是未曾遇到真正的囊兒,而隨意畫出的圖說吧。或者門人誤記,也未可知。唉!先生如今已經去世了,可惜我不在他在世時用這些問題向他請教。(篇內所議論的各種圖都見於卷六,應當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