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余壯歲西遊子玄先生之門。學產科術。蓋其術皆出於親試獨得。而診訣占候。實精詳鍜煉。是以其施治。皆莫不有神驗也。可謂能究產蓐微奧矣。余乃覃思研精。晝夜不輟。於是不出百日。而得入其室矣。及還東都。再取其所著產論及翼等書。沉潛反覆而讀之。論中有謂。大抵五月之後。腹中胎大如瓜。必背面而倒首。其頂當橫骨上際而居焉。其胞衣則蓋於胎之尻上。而當母鳩尾之下。至臨月按之。可得別其體貌而盡矣。又曰。自其背而探之。其左右足膝皆張而旁出。則應是其面作箕服或結趺也。如其手膊則並展其臂。而常自依脅旁。則未嘗縮手足也云云。又閱產論翼。載背面倒首。而皮膜裹胎。其胞衣則見附蒂於上。而蓋尻上。其莖則從膜上垂下。過脊背越左肩。向腹部之圖。予嘗依其論與圖。而沉思默想者。不啻累月積年。未能攻究其胞莖之貫皮膜而至臍之處。在何地而為何狀也。疑之久之。頃歲城南山下門外。笹井某妻。妊娠方期月。忽腹疼腰痛。於是人定速余治診。即便往。發劑飲之。而拊摩其腹。則蹲循之際。兒便產下。而無啼聲。乳媼抱起看時。亦無手足面目。唯蠢乎微動。乃以為怪物。將裹草棄之。余細檢之。隔膜才見兒頭面手足。謂曰此囊兒也。因就熟視之。胞衣在腹部而其形橢。上至頷下。下逮臍下。而胞衣四邊。薄皮引出以包裹胎。視之如雲母屏中物。兒在其內。屈臂握手。以魚腹印耳下。其形似邦俗取膏肓穴之狀。又跼兩膝。而膝頭僅過乳上。膝外廉與膊內廉相齧。猶人登圊狀。臍帶則自左手與胸旁之間。蟠屈而出二寸許。斜至肩。
白話
我壯年時西遊求學,師從子玄先生學習產科技術。他的技術都是親身實踐、獨有所得的。而診斷的要訣與占候之術,確實精細詳盡、鍛鍊純熟。因此他施治用藥,無不有神奇的效驗。可說能探究產科與分娩的精微奧義了。我便專心致志、深入研究,日夜不停,於是不到百日,便得以深入他的堂室了。等到返回東都後,再取他所著的《產論》及《產論翼》等書,反覆潛心研讀。《產論》中有這樣的說法:大抵懷孕五月之後,腹中胎兒大如瓜,必然背朝下、頭倒置。胎兒的頭頂位於恥骨上緣而居於此處。胎盤胞衣則覆蓋在胎兒的臀部上方,正對母親的胸口下方。到了臨產之月,按壓腹部可以辨別胎兒的體態容貌,全部弄清楚。又說:從胎兒的背部探查,他的左右足膝都張開而偏向一旁,那麼胎兒的臉可能是箕形坐姿或結跏趺坐。若是手臂,則伸展上臂,通常自然依傍在兩脅旁側,不曾收縮手足,等等。再閱讀《產論翼》,記載胎兒背朝下、頭倒置,而皮膜包裹胎兒。胎盤胞衣則看到附著蒂把在上方,而覆蓋於臀部上方。臍帶則從皮膜上垂下,經過脊背越過左肩,向著腹部的圖示。我曾依據這些論述和圖示,沉思默想,不僅僅是數月積年,始終未能探究出臍帶貫穿皮膜而到達肚臍之處,究竟在什麼地方、是何形狀。對此疑惑了很久。近年城南山下門外,姓笹井的人之妻,懷孕正好足月,忽然腹部疼痛腰痛。於是在夜間人靜之時速來請我診治,我便即刻前往。開了湯藥讓她服用,並按摩她的腹部。在她蹲伏輾轉之際,胎兒便產下了,但沒有哭聲。乳母抱起查看,也沒有手腳和麵目,只有微微蠢動,便以為是怪物,準備用草包裹拋棄。我細心檢查,隔著膜才看見嬰兒的頭面手足,說道:這是「囊兒」啊。便就近仔細觀看:胞衣在腹部,形狀橢圓,上至下頷下方,下至肚臍下方。而胞衣四週,薄皮引出包裹胎兒。看上去如同雲母屏風中的物件。嬰兒在其中,彎曲手臂握著手,以魚腹般的形狀貼在耳下方,形狀如同本地習俗取膏肓穴時的樣子。又蜷曲兩膝,而膝蓋剛好超過乳房上方,膝外側與上臂內側相抵咬合,好像人蹲在糞坑上的姿態。臍帶則從左手與胸部側面之間,盤曲而出約二寸多,斜向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