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科發蒙

卷五

治驗(三十四道)(1)

卷五/治驗(三十四道)13
原文
福山侯臣某。住丸山第。其妻臨產。腰腹俱痛。莫有休止。卻不免者四日。醫者踵接。治卒無一驗。精神狼狽。腰重如帶五千錢。小恭欠利者一日夜。因而更腹滿致加重若覆箕。啼泣呻吟。欲求自盡。至使傍人悸。或以為駢胎。或以為子死腹中。眾論落落不一。舉家虩虩。決之蓍。揲者釋策曰。此卦得醫於東南。而有幽谷回春之象焉。乃商親知問擅名於東南者。同僚中澤養亭曰。我曩讀櫟窗先生序於黴癘新書。而知片倉深甫工於產蓐之技。是以上年山婦娠孕患水腫時。倚渠而得全安。其居今正中東南。亟迎治之。或可無恙。遂修書懇予治診。往診視之。患狀雖似危殆。喜脈迢迢有神。尤可措手。乃曰無慮。得小恭利。苦楚必安。以加味芎歸湯煎服之。而施導水術。則隨手小恭利約數升。忽艱若悉釋貼席而睡。於是舉族始悸定心降。予曰。今夜必可達即便歸矣。而夜過半叩予門急。塾生起問之。則報曰。丸山產者。復號呼悶亂幾至於死。請速再診視。予謁使者曰。黃昏細察無可慮。何倏爾有此大變乎。是必迫免身者爾。淫雨泥濘。途遠而夜闌。奚須冒此往乎。便合牛膝散二帖。獨行散一帖。囑使者曰。娩訖宜交用之也。使者持之還家。則坐婆已褰裳澡浴兒矣。婦則若遽然惡夢始覺。神思清爽。不數日而步履飲啖一如舊矣。(一)
白話
福山侯的臣子某,住在丸山宅第。他的妻子臨產時,腰部和腹部都疼痛不止,沒有一刻停歇,卻無法分娩,已經持續四天。醫生接連前來診治,但始終沒有效果。她的精神疲憊不堪,腰部沉重得像帶著五千錢,小便不暢已經一天一夜。因此腹部更加脹滿,沉重得像倒扣的簸箕。她哭泣呻吟,想要尋死,甚至讓旁人都感到驚恐。有人認為是雙胞胎,有人認為是胎兒死在腹中,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全家人都惶恐不安,於是占卜決定。占卜的人放下蓍草說:「這一卦顯示將從東南方得到醫治,並且有幽谷回春的徵象。」於是他們向親友打聽在東南方享有盛名的人。同僚中澤養亭說:「我以前讀過櫟窗先生為《黴癘新書》寫的序文,得知片倉深甫擅長產科醫術。去年山裡有位孕婦患水腫時,依靠他而得以平安。他的住處正好在東南方,趕緊請他來治療,或許可以無恙。」於是寫信懇求我前往診治。我去診視後,發現患者的症狀雖然看似危殆,但可喜的是脈象綿長而有神,還可以著手治療。於是我說:「不用憂慮,只要小便通暢,痛苦必然緩解。」於是用加味芎歸湯煎服,並施行導水術。隨即小便排出約數升,忽然間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她貼著席子睡著了。於是全家人從驚恐中安定下來,心情也平復了。我說:「今夜必定可以順利生產,我就先回去了。」然而過了半夜,有人急促地敲我的門。學徒起來詢問,對方報告說:「丸山那位產婦又開始號叫悶亂,幾乎要死了,請您趕快再去診視。」我對使者說:「黃昏時我仔細觀察,並沒有可憂慮之處,為何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這一定是快要生產了。連日下雨,道路泥濘,路途遙遠又夜深,何必冒著風雨前往呢?」便配了兩帖牛膝散、一帖獨行散,囑咐使者說:「生產完後,應該交替使用這些藥。」使者帶著藥回到家時,接生婆已經撩起衣服給嬰兒洗澡了。產婦則像從噩夢中突然醒來,神思清爽。沒過幾天,她行走飲食就恢復了原狀。(一)
原文
染戶街鋸子匠妻。難產不達。速予治診。時予不在。門人往與藥。娩。死胎訖。喘息煩悶。身若燔炭。汗淋漓如雨。口渴氣促。人事昏憒。語言含舌不清。門人與折衝飲。嘔加而大便瀉下二次。譫語昏沉。舉家驚怖。議治於予。診之六脈洪數鼓指。予曰。此中氣大虛。虛陽浮散之所致。皆假熱症也。以還元煎倍用童便。旬余而全瘳。門人服予之立方神矣。(二)
白話
染戶街有位鋸子匠的妻子,難產無法順利分娩。家人趕快請我診治,當時我不在,門人便前往給她服藥。生產完畢,胎兒已是死胎。產婦喘息煩悶,身體像燒燙的炭火,汗出淋漓如雨,口渴氣促,神識昏憒,說話含糊不清。門人給她服用折衝飲,結果嘔吐加劇,並且大便瀉下兩次,出現譫語昏沉的症狀。全家驚恐,前來與我商議治療。我診視後,發現六脈洪數,搏指有力。我說:「這是中氣大虛,虛陽浮散所導致的,全是假熱的證候。」於是用還元煎,加倍使用童便。十幾天後就完全康復了。門人佩服我開方的神妙。(二)
原文
難波街一店主婦。方臨月。忽腹痛頻來。腰間重墜。皆以為迫產期。急呼穩婆。又服催生藥以待焉。一日夜而痛止。只腰腹拘急。伸舒則攣痛矣。已逾候不產。且小便不通二日。求治於予。乃撫摩其腹數十回。而後探宮試之。兒頭在高。皮膜未破。謂曰。未娩期勿倉皇。便與脫花煎。次日惡露少下。尚不腹痛。於是眾說蜂起。以為子死於腹中。急予請診。予方視其惡露。有生活氣而無臭穢氣。因斷言曰。決非死胎。若誤用鬥藥。必有害焉。尚服前方矣。逮其夜醜寅間。遽陣痛來。生一女子而母亦無恙。(三)
白話
難波街有一位店主的妻子,正值臨產月。忽然腹痛頻繁,腰部有重墜感,眾人都認為是產期將至,急忙叫來接生婆,又服用催生藥等待。一天一夜後疼痛停止,只是腰腹拘急,伸展時就會攣痛。已經過了預產期卻不生產,而且小便不通兩天,於是前來求治於我。我用手撫摩她的腹部數十次,然後探入子宮檢查,發現胎兒的頭部還在高處,胎膜未破。我對她說:「還沒到生產的時間,不必慌張。」便給她服用脫花煎。第二天惡露稍稍下來,但仍沒有腹痛。於是人們議論紛紛,認為胎兒死在腹中,急忙請我診治。我仔細觀察惡露,發現有生氣而沒有臭穢之氣,於是斷言說:「絕不是死胎,如果誤用催產的猛烈藥物,必定會有害處。還是繼續服用之前的藥方。」到了當天夜裡醜時到寅時之間,突然陣痛來臨,生下一個女孩,母親也平安無恙。(三)
原文
百田善兵衛妻。亦臨產。與前相似。其症臈月二十九日。腹疼腰痛。往來五六次。至翌日。子門水血俱下。腰胯重墜。陣痛頻來。莫能當。便以為娩期。強令努力。尚不分娩。自此日日小腹脹痛。育門窘迫。時來時止。遷延六七日。證守定略無進退。更飲餌不進。小溲閉塞。於是病家甘分死胎。惟要令早娩而持母命。正月八日夜初更。敦予求治。脈之沉弦有神。且所下血腥。有活氣而無死臭。予曰。臨盆雖數日。不有死胎候。乃發救生加附子湯曰。宜飲之待其自然焉。百田曰。曩我親族。艱產累日。先生來而投劑施術。即時免死胎母無恙矣。今於荊妻艱苦之際。特與藥不施術者。以婦命不可救歟。自走使於先生。婦俟臨顧者。甚於久旱望雲霓。飢渴求飲食。幸賴先生手術得娩。則今宵產今宵死。無恨也。孕婦亦踵而速分娩。予曰。曷不解事之甚也。若夫胎死不免。母氣脫困。則雖一二日。必當令亟免身以救母命矣。今雖近浹旬。胎猶無恙。奚可用手法以促此哉。俟明旦則必有熊羆之喜也。拂袂便歸矣。次日早晨修書曰。荊婦逮黎明。忽陣痛頻來。舉男兒而子母平安。昨夜診視之不差。豈不敬服哉。實非老手識練。必不能為此明鑑也。(四)
白話
百田善兵衛的妻子也臨產,症狀與前面相似。她的病情在臘月二十九日開始,腹痛腰痛,往來發作五六次。到了第二天,陰道流出水和血,腰胯重墜,陣痛頻繁,難以忍受。他們以為是產期到了,強迫她用力,但仍然沒有分娩。從此以後,每天小腹脹痛,產道窘迫,時發時止,拖延了六七天。症狀穩定,沒有進展,而且飲食不進,小便閉塞。於是病家甘願認為是死胎,只希望讓胎兒早些產出以保住母親的性命。正月初八日初更時分,他們敦促我前來治療。我把脈發現脈象沉弦而有神,而且流出的血腥有活氣而沒有死臭。我說:「雖然臨產已有數日,但沒有死胎的徵候。」於是開出救生加附子湯,說:「應當服用此藥,等待自然生產。」百田說:「從前我的親族,難產多日,先生到來後投藥施術,立刻產下死胎,母親平安無事。如今我的妻子如此艱苦,您只給藥而不施術,難道是認為她的性命無法挽救了嗎?我親自派人去請先生,妻子等待您臨診,比久旱盼雲霓、飢渴求飲食還要急切。如果能仰賴先生的手術得以分娩,那麼今晚生產今晚死,我也沒有遺憾了。」孕婦也跟著催促快點分娩。我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如果胎兒已死不能產出,母親元氣耗竭,那麼即使只有一兩天,我也會讓她趕緊產出以救母親的命。如今雖然將近十天,胎兒仍然無恙,怎麼可以用手法來催促呢?等到明天早晨,必定會有生子的喜訊。」於是拂袖而歸。第二天早晨,百田寫信來說:「我的妻子在黎明時分,忽然陣痛頻繁,生下一個男孩,母子平安。昨夜您的診斷絲毫不差,怎能不讓人敬服呢?實非老手識練,必定不能有如此明鑑。」(四)
原文
淺草天王橋頭。一商賈妻。臨產子露半身而不娩。易收生媼三人。皆不能出而迯去。遂召產科專門治療之。醫乃與門生俱來。自辰至巳。手術藥劑百計。治竟無效。產婦精神漸疲睏。於是求治於余。諦觀其色則青慘。眼胞陷下。所幸者。脈尚和緩。尤可措手。便以芎歸理中湯頻與之。將用手法。則兒頭已切而項邊僅留皮寸許。因呼主人謂曰。兒頸已如此。我使此娩。汝勿言為我首體異處。主人唯唯退。余乃以兩大指緊推兒膈俞邊。則育門才得寬鬆。而畜水迸出三升許。乃以袽裹兒。一引如拔無根草。瞥然產下矣。闔家少長皆無不感嘆以為神也。乃使婦蓐臥。用前方三日。精神大王。唯腹中有塊大如茶甌。以手推之。左右移動。仍於前方內加丹皮桃仁。五日而穢水大下。塊消其大半。飲食頗進。七八日不圊。因與桃核承氣湯。二日而尚自若也。更欲作大劑與之。又竊思疲勞未復。非激劑過用所宜也。遂將八珍湯。加營實桃仁丹皮。兼以龍飛丸臨臥與五十粒。二日而得燥屎一升許。塊如失。更以當歸建中湯調養二旬。而寢食俱安矣。
白話
淺草天王橋頭有一位商人的妻子,臨產時胎兒露出半身卻無法產出。更換了三位接生婆,都無法取出而逃走了。於是請來產科專門治療。醫生帶著門生一起來,從辰時到巳時,用了各種手術和藥劑,百般治療都沒有效果。產婦精神漸漸疲憊困倦,於是前來求治於我。我仔細觀察她的面色,發現青慘,眼胞凹陷。所幸的是,脈象還算和緩,還可以著手治療。便用芎歸理中湯頻頻給她服用。正準備用手法時,發現胎兒的頭已經斷了,脖子旁邊只留下一寸左右的皮膚。於是我叫來主人對他說:「胎兒的脖子已經變成這樣了,我來讓她產下,你不要說是我把頭和身體弄分離的。」主人唯唯諾諾地退下。於是我用兩隻大拇指緊推胎兒的膈俞旁邊,產道才得以寬鬆,積水迸出約三升。然後用破布裹住胎兒,一拉就像拔無根草一樣,瞬間產下了。全家老少無不感嘆,認為是神技。於是我讓產婦臥床休息,用前方的藥物三天,精神大好。只是腹中有一塊東西像茶碗那麼大,用手推它,會左右移動。於是在前方中加入丹皮、桃仁。五天後,穢水大量排出,腫塊消了一大半,飲食也逐漸恢復。七八天沒有大便,於是用桃核承氣湯,兩天後仍然沒有變化。我想用大劑量給她,但又考慮到疲勞尚未恢復,不適合用猛烈之劑。於是改用八珍湯,加入營實、桃仁、丹皮,同時在臨睡前服用龍飛丸五十粒。兩天後排出燥屎約一升,腫塊也消失了。再以當歸建中湯調養二十天,飲食睡眠都恢復正常了。
原文
(余初見兒之露半身不出。即以為此必下身肥大。產論所謂壯尻胎也。然行導水術而見子生地。則尋常胎也。便知此畜水填滿膀胱。壓胎而然者也。此產論所未言及者也。)
白話
(我最初看到胎兒露出半身不出來時,以為這一定是下身肥大,即產論所說的「壯尻胎」。然而施行導水術後,看到胎兒生長的位置,發現是尋常的胎位。才知道這是積水充滿膀胱,壓迫胎兒所導致的。這是產論所未曾提及的。)
原文
子宮之所位。在尿胞後廣腸前。有臨產兒頭向陰門久不娩。則為之尿道閉塞。且多服催生藥。使尿胞填滿。而產道愈窄狹害乎達生者。其二日已上者。須施導水術。以泄畜水。使子宮得寬鬆而易免焉。若死胎候具。則以回生術救之。又有產訖胞衣不下者。間由尿胞畜水怒脹壓胞衣不下者。治之之法。在心融手巧。須口授面命。非筆下之可形容。有志君子。來而詢之則可矣。我豈敢秘惜者也哉。(五)
白話
子宮的位置,在膀胱之後、直腸之前。臨產時,如果胎兒的頭朝向陰門久久不能產出,就會導致尿道閉塞。而且如果服用過多催生藥,使膀胱充滿尿液,產道就會更加狹窄,有害於順利生產。對於生產超過兩天以上的情況,必須施行導水術,以排泄積水,使子宮得以寬鬆而易於生產。如果出現死胎的徵候,則用回生術來救治。另外,生產後胎盤不下的情況,有時是因為膀胱積水脹大,壓迫胎盤而不下。治療的方法,在於心領神會、手法靈巧,必須當面傳授,不是筆墨所能形容的。有志於此的君子,前來詢問就可以了,我怎麼敢吝惜保密呢?(五)
原文
伊勢坊。道成橋頭。熊野屋重兵衛妻。逆產子露頸以下。頭獨不出。穩媼數人。交施展手法。不能令娩。諸醫亦湯劑亂投。全然不應。後延專科二人。相與商確。作劑進之。以蜂蜜塗產戶極力引之。則頭不動而卻援移母體三尺。更腰胯重墜。橫骨監骨幾摧。通宵叫痛不輟聲。於是子店友朋所薦來醫輿出入。若織機然。診視畢悉駭辭不治。專科二人尚在後堂。對坐藥箱傍。舉觴以俟其達矣。舅姑親戚。郡然張惶。禱禳百般無所不至矣。偶藥鋪佐平以予療奇疾推獎。懇之紹介。速予治診。時日在辰巳間。適門頭請劑者數十人。不暇捨去。便報曰。發劑畢即往焉。使歸未一飯頃。復促診。診者再四。漏已晌午。乃率弟子策往。則男女蟻集。慌忙紛擾。不遑辨何為其主。直延予於房內。婦側臥床褥。緊握坐婆手。尚呻呼不輟口。環坐相扶者七八人。予脈之緩而有神。私喜以為可治也。乃視小兒時肌冷如冰。氣脈絕無。呼主人謂曰。兒業已殤。然產婦精神未疲憊。即今施治即今可達也。滿坐羅拜於地曰。多方治之無一效。產母艱苦不忍見。乃速予治劑。予消十全湯。背加人參二錢與之。專科二人遙望之。目諾微笑。蓋似誚予劑之平平者矣。予留看視者二人。以圍屏遮房門。坐產婦傍。吃茶吹煙。命策使婦仰臥。卷小褥入腎下令舉之矣。此時家族及醫者。自屏外隙處伺視者數人。予乃以手巾縛兒頸二匝。以覆蓋不令見人。使策持手巾。予以綿衣裹兒捉持之。一齊併力。向下邊緩緩拽之。放右手進兒頷邊。則得兒口。急緊搦之。又一齊強引一回。忽然產下。此時滿堂稠人感嘆讚美之聲。猶風吹松樹為老龍吟。老嫗輩則以予為藥師如來現世矣。而專科聆之赧然稱奇而去。予就視兒子。其頭頵腄醜惡殊甚。宜哉其不出矣。而予歸舍。則病家持棘鬣魚二頭。來而謝再造之恩。後以行瘀煎。桂枝調血飲。調養二旬而復舊。此等治法。予術不足以為奇。而人昏唶唶遞稱譽以為神矣。噫近世有不學徒。以此類售虛名者。君子所深恥也。(六)
白話
伊勢坊、道成橋頭的熊野屋重兵衛的妻子,遭遇逆產,胎兒露出脖子以下,唯有頭部不出。好幾位接生婆輪番施展手法,都無法讓胎兒產出。各位醫生也亂投湯藥,完全沒有效果。後來請來兩位專科醫生,他們相互商議,開藥服用,並用蜂蜜塗抹產道極力牽引,但胎兒的頭不動,反而將產婦的身體拉動了三尺。腰胯更加重墜,恥骨和坐骨幾乎要碎裂,通宵叫痛不止。於是,商店的朋友們推薦來的醫生進進出出,像織布機一樣頻繁。診視完後,全都驚駭地推辭說無法醫治。那兩位專科醫生還在後堂,對著藥箱坐著,舉杯等待胎兒產出。公婆親戚們都非常驚慌,各種祈禱祭祀無所不至。偶然間,藥鋪的佐平因為我治療奇疾而推獎我,懇求他介紹,於是請我趕快前去診治。當時時間在辰巳之間,正好門前有數十人來求藥方,我無暇離開,便回覆說:「發完藥方就過去。」使者回去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又來催促。催了三四次,時間已經過了中午,我便率領弟子策馬前往。到了那裡,男女像螞蟻一樣聚集,慌亂紛擾,來不及分辨誰是主人。他們直接請我到房間內,產婦側躺在床上,緊緊握著接生婆的手,還在不停地呻吟。周圍坐著七八個扶著她的人。我把脈發現脈象緩而有神,暗自高興,認為可以治療。再看胎兒,肌膚冰冷如冰,氣息脈搏全無。我叫來主人對他說:「胎兒已經死了。但是產婦的精神還沒有疲憊,現在施治,立刻就可以產出。」滿座的人一起跪在地上說:「我們用了各種辦法都沒有效果,產婦的苦痛不忍直視,請您趕快開藥治療。」我開出十全湯,另外加入人參二錢給產婦。兩位專科醫生在遠處看著,點頭微笑,似乎在嘲笑我的藥方平淡無奇。我留下兩個人在旁看視,用圍屏遮住房門,坐在產婦旁邊,喝茶抽煙。然後命令弟子讓產婦仰臥,捲起小褥子墊在她的臀下使之抬高。此時家族和醫生們從屏風縫隙中偷看的有好幾個人。於是我用手巾在胎兒脖子上繞了兩圈,蓋住不讓人看見,讓弟子拉著手巾,我用棉衣裹住胎兒抓緊,一起用力,向下緩緩拉動。放開右手伸到胎兒下巴旁邊,摸到胎兒的嘴,趕緊用力捏住,又一齊用力拉了一次,忽然胎兒產下了。此時滿堂眾人感嘆讚美之聲,就像風吹松樹發出老龍吟嘯一般。老婦人們則認為我是藥師如來現世。而那兩位專科醫生聽到後,面紅耳赤地稱奇離去。我上前查看胎兒,頭部腫脹醜陋非常,難怪出不來。等我回到住處,病家拿著兩條棘鬣魚來感謝我的救命之恩。之後用行瘀煎、桂枝調血飲調養二十天而恢復。這樣的治法,我的技術並不足以稱奇,但人們卻嘖嘖稱讚,認為是神技。唉!近世有些不學無術之徒,靠這種事情沽名釣譽,這是君子深以為恥的。(六)
原文
神門外松下街。米客某妻。年二十歲。懷孕以來壯健勝於平日。而逾臨月之四日。俄然發戰慄。直視口噤。喉間喘鳴。鼻流清涕。兩手搐搦如拽鋸。背脊反張類痙病。氣上衝心下不省人事。命如風前燈。已延醫氏二人治之。以其口噤不開。不能灌藥。因灸隱白湧泉等並不效。各束手辭謝。遂迓余乞治。余到則先福井主一在坐。乃曰。我在京日。聞足下之精於醫術尚矣。今孕婦疾勢危急甚。請為治療。余便行至後堂。則婦跪坐於褥上。眾人抱持之。舉大聲呼其名。父母在屏外痛怚號泣。余先命坐婆令緊按其心下扶容穴。乃診脈緩而有神氣。竊以為可治。即以單兵散延命散各一錢許。白湯攪勻。自含之以曲頭管自齒齦極處入管頭吹送藥。乃以左手捻其鼻。則嘓然有聲藥落咽。而忽諸症頗穩。乃作大黃黃連瀉心湯加鐵鏽交用之。過二三時而始醒索食。其夜人定。力息頻來。娩死胎而母無恙。但血枕痛頗來。與山楂子丹皮二味。六七日。惡露快下。而康安如常日。(七)
白話
神門外松下街有一位米商的妻子,年二十歲。懷孕以來身體比平日更加強健,但過了預產期四天後,突然發冷顫抖,雙眼直視、牙關緊閉,喉間有喘鳴聲,流清鼻涕,兩手抽搐像拉鋸一樣,背脊反張類似痙病,氣往上衝,心下不省人事,性命如同風前殘燭。已經請了兩位醫生治療,因為她牙關緊閉無法灌藥,於是灸隱白、湧泉等穴位也沒有效果,醫生們都束手無策,辭謝離去。於是請我來救治。我到達時,先到的福井主一也在座,他說:「我在京都時,就聽說您精於醫術已久。現在這位孕婦病情危急,請您治療。」我便走到後堂,只見產婦跪坐在褥子上,眾人抱住她,大聲喊她的名字。她的父母在屏風外面痛哭號泣。我先讓接生婆緊緊按住她心下的扶容穴,然後診脈,發現脈象緩而有神氣,我暗自認為可以治療。於是用單兵散和延命散各一錢左右,用白開水攪勻,自己含在嘴裡,用彎頭管從牙齦深處插入管頭,將藥吹送進去。再用左手捏住她的鼻子,只聽「咕」的一聲,藥液落入咽喉,忽然各種症狀就平穩了許多。於是我開出大黃黃連瀉心湯加鐵鏽,交替使用。過了兩三個時辰她才醒來,要東西吃。當夜人定時分,宮縮頻繁,順利產下死胎,母親無恙。只是產後血枕痛頻繁發作,我給了山楂子和丹皮兩味藥。六七天後,惡露順利排出,身體恢復健康如常。(七)
原文
余之同街。採緞鋪勘介妻。年十七。懷孕數月。無有他故。其父母以為夫婦青年家無嚴君。婢妾亦不有慣產者。已至九月。招膝下保護矣。
白話
與我同街的採緞鋪勘介的妻子,年十七歲。懷孕數月,沒有其他異常。她的父母認為這對年輕夫婦家中沒有長輩管教,婢女也沒有人有生產經驗,到了九月,便將女兒接到身邊照顧。
原文
(其家在本所東江精舍北里許。距本銀街六里有奇。)而彌月初二日。辰巳間。澡浴後。忽然暈厥。目作上視。裸裎不暇羞恥。痰涎湧盛。角弓反張。煩擾悶躁。手足瘛瘲。昏憒不知人事。看守者抱時。則或捶或咋。急走使迓余。余會應鯖江侯招往三田邸。是以延醫氏三四輩。累經治療不見減瘥。更嘔血盈盆。至此病勢轉凶。眾工無藥術。頻令人急予。病家甘分必死。唯延領待余到。余黃昏歸家。其家所來轎伕數人俟者多時。余便往診視。前證依然。喜脈緩而有神。余謂其親曰。凡子癇症。以子死於腹中。與症疝擊搏而發焉。長女疾患。稍醒則必當子向產門。若向門則我術以令娩。娩必性命無恙矣。一醫在傍曰。子在高而腰腹不痛。今夜安能向產門。余為不聞。命弟子策將膽星一二錢。白湯化開。以曲頭管灌之。仍捻其鼻使落喉。須臾反張稍定。繼以三黃熟艾湯。加硃砂二錢。自亥至醜服五貼盡。煩躁有間。乃大聲呼其名才答。試不用管飲藥。則自能飲。便探其產戶。兒頭既已向門。乃用雲母散三錢。續與稀粥。助母氣以催生。已至黎明猶未分娩。時時目瞪切齒。煩躁悶亂。於是以回生術得娩死胎。即以加味芎歸湯。兼用震靈散二日。尚神氣未醒。三日而稍辨親疏。四日而忽開兩目。問其母曰。我緣何至此。母曰。你發子癇幾死。數日不省。得鶴陵先生治之乃活。婦聞之始知已產矣。唯惡露不下。小腹硬滿。用行瘀煎三日。血衊快下。而小腹軟。與加味八珍湯。調燮數日而平復。嗟呼余狐疑不決而不施術。失時姑息。恐不分娩而斃也。故醫之臨疾患。在權時宜而已。(八)
白話
(她的家在本地東江精舍北面一里左右,距離本銀街六里多。)到了該月初二日辰巳時分,她洗澡之後,忽然暈厥,眼睛上翻,赤身露體也來不及害羞,痰涎壅盛,角弓反張,煩躁悶躁,手足抽搐,昏迷不省人事。看護的人抱她時,她不是捶打就是咬人。家人急忙派人請我,但我正好應鯖江侯的邀請去了三田邸。於是請了三四位醫生,經過多次治療都沒有好轉,反而嘔血滿盆,至此病情更加凶險。眾醫束手無策,頻頻派人催促我。病家自認必死,只是拖延著等我回來。我在黃昏時回到家,他家派來的幾個轎夫已經等候多時。我便前往診視,之前的症狀依然存在,可喜的是脈象緩而有神。我對她的父母說:「凡是子癇症,是因為胎兒死在腹中,與症疝相搏擊而發作。您的女兒如果稍微清醒,胎兒必然會轉向產門。如果轉向產門,我就用技術讓她產下,生產後母子必然無恙。」旁邊一位醫生說:「胎兒在高位,腰腹不痛,今晚怎麼可能轉向產門?」我假裝沒聽見,命令弟子策用膽星一二錢,用白開水化開,用彎頭管灌入,仍然捏住她的鼻子使藥液落入喉嚨。不一會兒,角弓反張稍微平定。接著用三黃熟艾湯,加入硃砂二錢,從亥時到丑時服完五劑。煩躁有所緩解,於是大聲喊她的名字,她才回答。試著不用管子餵藥,她自己就能喝了。於是我探測她的產道,發現胎兒的頭已經轉向產門。便用雲母散三錢,繼續給予稀粥,幫助母氣催生。到了黎明仍然沒有分娩,時時瞪眼咬牙,煩躁悶亂。於是用回生術取出死胎。隨即用加味芎歸湯,兼用震靈散兩天,但神氣仍未清醒。第三天稍能辨認親疏,第四天忽然睜開雙眼,問她母親:「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母親說:「你發作子癇差點死了,昏迷數日,得到鶴陵先生治療才活過來。」她聽後才知道自己已經生產了。只是惡露不下,小腹硬滿。用行瘀煎三天,瘀血順利排出,小腹變軟。再給予加味八珍湯,調理數日而康復。唉!我如果猶豫不決而不施術,錯失時機而姑息,恐怕她會無法分娩而死亡。所以醫生面對疾病,只在於權衡時宜罷了。(八)
原文
小田原街賣魚客甚八妻。產前患腳腫。產後三日身面四肢皆浮。眼胞腫而無縫。小水短少。一臈之後。氣喘咳嗽。不能貼席而睡。飲食減三之二。更腰腳愈腫。按之窅然不起。懇予請劑。診視之。皮膚無光澤。腫勢不可言。惟精神存。用禹翼湯十劑而全瘳。(九)
白話
小田原街賣魚的客人甚八的妻子,產前患腳腫,產後三天全身、面部、四肢都浮腫,眼胞腫得沒有縫隙,小便短少。滿月之後,氣喘咳嗽,不能貼著席子睡覺,飲食減少了三分之二。而且腰腳更加腫脹,按壓後凹陷不起。懇求我開藥。我診視後,發現皮膚沒有光澤,腫脹的程度難以形容,只有精神尚存。用禹翼湯十劑而完全康復。(九)
原文
花坊販繒客妻。產後左腳獨腫。大如漆桶。小溲不利。以禹翼湯加桃仁紫葳。小溲日解約三升許。五日而平復。(十)
白話
花坊販賣絲綢的客人妻子,產後左腳獨自腫大,像漆桶一樣大,小便不利。用禹翼湯加桃仁、紫葳,小便每天排出約三升,五天後就平復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