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宇宙至大也。至夫事物之變化。則雖聖人亦有所未盡也。自非聖人以下。則雖常有之物。非所親視歷觀。而推理以究。任臆為斷。則恐誤天下後世不淺也。在我醫則為最甚矣。今夫以有涯之性命。欲親規歷觀而究無涯之變化。以傳之後世。是豈易得盡乎哉。子玄先生於產科書。率皆出於所親歷實驗。詳悉審辨。似無遺漏矣。產論翼中所載。孿胎圖凡六。一逆一正。雙逆雙正雙坐等。非不精細也。然而唯出兩胎各有胞者。而未載雙胎一胞者。且產論曰。任脈窪成一道者。為孿胎之候。然此惟五六月間見之。至八九月一道者。即隱不見。但腹左右大張。狀有稜角。而腹面卻平。是為孿候。產論又云。一倒首向下。一豎頭向上。其胞衣各一。是為孿胎正法。或雙皆上首。共一胞。胞皆大如盤。是為孿孕奇法矣。而不說孿子肚帶之狀。吾未一見其真物。豈可不容疑於茲哉。己酉初夏。城東富澤坊。買故衣利兵衛妻。娠方九月。小便癃閉。煩渴引飲。腹滿太甚。四肢亦浮。求治於余。乃與五苓散。而撫摩其腹者三日。得小便快利。而四肢見皺紋。然其腹猶便便。因以為是必孿胎。更候其腹容。無任脈窪成一道。又非腹面平而左右有稜角。唯圓高突出。倍尋常娠腹耳。既而至五月初四。而舉二男。其先出者正產。後出者逆生也。胞衣一而其形平長。徑一尺許。橫不過七八寸。筋絡甚粗。而生二帶。其一則在於去中央一寸許。而大如無名指。其一則去中央三寸余。近邊僅寸許。較之於近中央者。則其細居半。爾後見孿胎數人。雙皆順生。而一逆一正者卻寡。且其胞衣皆一。而臍帶所著之處。各不同也。近橫山街打金匠妻。及本石坊小津某妻。娠而腹甚大。突出於前面。而如抱甕。既而期月臨盆。俱先生一女。後乳一男。胞各一。其生下皆正產。但此二人胞各一而已。嗚呼先生父子。竟不視孿胎一胞而又皆正產者歟。若其有親視。則盍並列之圖中。以示後學邪。抑先生父子之所遇者。多是一正一逆。而胞衣各有歟。將余之所眎。皆順且一胞者多歟。雖然余之所親視。既以十數。則以頭之倒豎互殊者與胞之各有者。為孿胎之正法。吾不敢從也。又至於以任脈窪而成一道者。與腹面平而左右有稜角者。為孿胎之腹容。吾愈不信也。覽西洋牒分的兒產科書。孿胎圖式。亦惟載各兒各胞者。而未舉雙胎一胞者。則亦未深究而已。噫事物之不可究盡者。率皆如斯矣。雖然。凡孿胎。吾所親歷視者。胞皆一者實多。則吾將以胞之一者。為孿胎正法。以胞各有者為奇法也。後之醫者。若疑我說。則每遇孿胎。親視其胞。而究其形狀。又召坐婆數人詢其所親視。則必有得之矣。然後知吾言之不妄耳。吾豈敢妄立一家言而駁前輩成說邪。
白話
宇宙非常廣大。至於事物的變化,即使是聖人也有未能完全了解的地方。如果不是聖人以下的人,那麼即使是常見的事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觀察,而用推理來探究,憑主觀臆測來下判斷,恐怕會對天下後世造成不小的誤導。在我們醫學領域,這種情況最為嚴重。如今以有限的生命,想要親自觀察經歷而探究無窮的變化,並傳給後世,這難道是容易做到盡善盡美的嗎?子玄先生在產科書籍中,大多出於親身經歷的實驗,詳細審慎辨別,似乎沒有遺漏了。《產論翼》中所記載的雙胞胎圖總共有六種:一個逆產一個順產、雙逆產、雙順產、雙坐產等,不是不精細。然而只列出了兩個胎兒各自有胎盤的情況,卻沒有記載雙胎共用一個胎盤的情況。而且《產論》說:「任脈凹陷形成一道痕跡,是雙胞胎的徵候。」然而這只在五、六月間可以看到,到了八、九月那道痕跡就會隱藏看不見,只有腹部左右兩側明顯脹大,形狀有稜角,而腹部正面卻平坦,這是雙胞胎的徵候。《產論》又說:「一個倒著頭朝下,一個豎著頭朝上,它們的胎衣各自一個,這是雙胞胎的正常情況。或者兩個都是頭朝上,共用一個胎盤,胎盤都大如盤子,這是雙胞胎的奇特情況。」但卻沒有說雙胞胎臍帶的形狀。我從未親眼見過真實的這種情況,怎麼能不對此存疑呢?己酉年初夏,城東富澤坊,買舊衣的利兵衛的妻子,懷孕剛九個月,小便不通暢,煩躁口渴想喝水,腹部脹滿得很厲害,四肢也浮腫,來向我求治。我給予五苓散,並且按摩她的腹部三天,結果小便順利排出,四肢也出現了皺紋,但她的腹部仍然脹大。我因此認為這一定是雙胞胎。再觀察她的腹部形態,沒有任脈凹陷形成一道痕跡,也不是腹部正面平坦而左右有稜角,只是圓圓高高突出,比一般懷孕的肚子大一倍而已。到了五月初四,她生下兩個男孩。先出來的是順產,後出來的是逆產。胎盤只有一個,形狀扁平而長,直徑約一尺,橫寬不過七八寸,筋絡很粗,長出兩條臍帶。一條在距中央一寸左右的地方,粗如無名指;另一條在距中央三寸多、靠近邊緣僅一寸左右的地方,比起靠近中央的那條,細了一半。之後我見過幾個雙胞胎,兩個都是順產,而一個逆產一個順產的情況反而少。而且它們的胎盤都是一個,但臍帶附著的位置各不相同。最近橫山街打金匠的妻子,以及本石坊小津某的妻子,懷孕時腹部很大,突出在前面,像抱著甕一樣。到了足月臨盆,都先生下一個女兒,之後再哺乳一個男孩,胎盤各自一個,生下時都是順產。但這兩個人只是胎盤各自一個而已。唉!先生父子竟然沒有見過共用一個胎盤而且都是順產的雙胞胎嗎?如果他們親眼見過,為什麼不把它們一起畫在圖中,來教導後學呢?還是先生父子所遇到的,大多是順產逆產各一,而胎盤各自有呢?或者我所看到的,都是順產而且共用一個胎盤的情況多呢?雖然我親眼所見的已經有十幾個,但以頭部倒豎方向不同以及胎盤各自有的情況,作為雙胞胎的正常法則,我不敢認同。至於以任脈凹陷形成一道痕跡,以及腹部正面平坦而左右有稜角,作為雙胞胎的腹部形態,我更加不相信。查看西洋翻譯的《分兒產科書》,雙胞胎圖樣也只記載了各兒各胎盤的情況,而沒有列出雙胎一胎盤的情況,那也是沒有深入研究而已。唉!事物無法完全探究明白的,大抵都是如此。雖然如此,凡是雙胞胎,我所親身經歷觀察的,胎盤都是一個的情況確實很多。所以我將以一個胎盤的情況作為雙胞胎的正常法則,以各自有胎盤的情況作為奇特法則。後世的醫者,如果懷疑我的說法,那麼每次遇到雙胞胎,親眼觀察它們的胎盤,探究其形狀,再召集幾位接生婆詢問她們親眼所見,那麼必定會有所收穫。然後就知道我說的話不是虛妄的了。我豈敢隨意建立一家之說而反駁前輩的成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