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邦近世。婦人大產之後必用產椅。椅制不一。而大抵皆後面有倚。左右有牆。而前小橫板及底面皆可抽換。產婦已下胞衣。則椅中周圍先置疊被。板牆上亦皆覆以綿被。而後使婦人自起步就椅中。而其坐必令端然跪坐。始產七晝夜。又不許睡而俯首。於是代設看視相守達旦。少有偏側。叱令改之。一七日而始才免此苦楚矣。而今俗上自天子后妃。下達士庶妻妾。皆莫不甘受是嚴責。而倖免乎斯苦者。山野海濱樵婦漁姑之屬耳。然余考漢人醫治產後者。其將調法。或止言須臾上床。宜仰臥不宜側臥。宜豎膝未可伸足。高倚床頭之類。而未嘗聞其有產椅之制也。又嘗求之本邦舊俗。雖書傳散佚不可詳考。而嘗閱空穗語。載某姬產後三日輒起。而人勸使之臥寢之事。則其書雖寓言。當時無產椅者可徵焉。意其蓋起於晚近苟且之制。久之漸漬。人不覺其害也。椅之害產後者大抵有八。產後腹內大空。惡露淤蓄。熱氣尤盛。一有起身必動胃府之積聚。與熱氣極搏因以跳動。移觸任脈。則雖健婦必發血暈。今將起就產椅因必成此症。其害一也。新產所恐者。崩漏脫血。率由跪坐不臥。而急發此症。而產椅必當跪坐。其害二也。脫血急救或可挽回。而坐產椅者。則四面牆板為之扞格。難得施展。往往稽遲致不可救。其害三也。虛羸尫弱之婦。產後營血大虛。強使跪坐。氣血留澀。筋脈不仁。其因為痿躄者往往有之。其害四也。新產防其睡俯首甚嚴。是勞力後尚不使安神就寢也。欲血氣不耗消豈可得乎。此必是他日血癆不起之基矣。其害五也。不得安神就寢。則血氣數躁。必因致經脈留熱惡露難下。其害六也。產婦必穀道挺出。今跪坐則難得斂去。瘀熱因流淫。決成脫肛痔漏。其害七也。一用產椅則必用看守之人。令終夜忍睡而相視。則食藥之類必易致不謹。其害八也。有此八害而世不知議其可廢者何乎。曰。因循而已。苟且而已。往往因以致人家婦女無病而斃。豈不可哀之甚邪。蓋余少時在田間見產婦。皆能娩後二日輒能起行。與平日無異也。及來京師則見貴賤產婦。皆非經七八日。則不能行步矣。因知並皆產椅之所害也。爾後每治產婦。必力絀其產椅。唯高枕蓐臥而已。故雖閨閣嬌養之質。次日則已可行數里。而橫難困極之餘。必亦莫致疲弊而易起矣。人往往謂我奇術。而非術之奇也。實不用產椅故耳。故今特著此論敢告一世。幸有能者為審利害。益為明論。他日或見人家有產椅者。請皆毀拆燔滅之而無使貽是禍於橫目之間。是予所望後來濟世者。
白話
我們國家近代，婦女生產之後必定使用產椅。椅子的樣式雖然不同，但大體上都是後面有靠背，左右有牆板，前面的小橫板和底面都可以抽換。產婦已經排出胎盤之後，就在椅子周圍先放置疊好的被子，板牆上也全部覆蓋棉被，然後讓產婦自己起身走到椅子中坐下。她的坐姿一定要端正地跪坐。從生產開始的七天七夜，不許她睡覺或低頭。於是輪流派人看護守候到天亮。稍微有一點歪斜，就大聲斥責命令她改正。直到第七天才剛剛免除這種痛苦。而現在的習俗，上自天子后妃，下到士人百姓的妻妾，沒有人不甘心接受這種嚴厲的約束。能夠僥倖免除這種痛苦的，只有山野海邊的樵婦漁姑這類人罷了。然而我考察漢人醫治產後婦女的方法，他們的調養方式，有的只說需要稍後上床，應該仰臥不該側臥，應該豎起膝蓋不能伸直雙腳，把床頭墊高等之類，從未聽說有產椅這種東西。我又曾查考本國的舊習俗，雖然書籍散失無法詳細考證，但曾經讀過《空穗語》，書中記載某位女子產後三天就起身，而別人勸她躺下休息的事情。這本書雖然是寓言，但可以證明當時沒有產椅。我推測產椅大概起源於近代敷衍了事的做法，時間久了逐漸浸染，人們就察覺不到它的害處了。產椅對產後的害處大概有八點：產後腹內空虛，惡露淤積，熱氣特別旺盛。一旦起身，必定會擾動胃中的積聚，與熱氣劇烈搏鬥而導致跳動，進而觸動任脈，即使是強健的婦女也一定會引發血暈。現在要起身坐到產椅上，因此必然造成這種症狀，這是第一害。新產婦最怕的是崩漏脫血，這通常是由於跪坐而不躺臥，導致急發此症。而產椅一定要跪坐，這是第二害。脫血時緊急救治或許可以挽回，但坐在產椅上的話，四面牆板阻礙，難以施展救治，往往延誤時機導致無法挽救，這是第三害。虛弱瘦小的婦女，產後營血大虛，強迫她跪坐，氣血滯澀，筋脈麻木，因此導致癱瘓的時常發生，這是第四害。新產後嚴防她睡覺低頭，這是勞累之後還不讓她安神就寢。想要血氣不耗損，怎麼可能呢？這必定是日後血癆無法起身的基礎，這是第五害。不能安神就寢，血氣就會頻繁躁動，必定導致經脈留熱，惡露難以排出，這是第六害。產婦必定會直腸脫出，現在跪坐就難以收斂回去，瘀熱因此流竄泛濫，必定形成脫肛痔漏，這是第七害。一旦使用產椅，就必須有看守的人，讓他們整夜忍著睡意看護，那麼飲食藥物之類就容易疏忽不周，這是第八害。有這八害，而世人卻不討論它應該廢除，為什麼呢？只能說是因循守舊罷了，敷衍了事罷了。往往因此導致人家婦女無病而死亡，難道不是非常可悲嗎？我年輕時在鄉間看到產婦，都能在產後兩天就起身行走，與平日沒有差別。等來到京城，看到貴賤產婦，都非要經過七八天才能走路。於是知道這都是產椅造成的危害。從那以後，每次治療產婦，一定極力廢除產椅，只讓她高枕躺在褥子上休息。所以即使是閨閣中嬌生慣養的體質，第二天就能行走數里路，而且在經歷了艱難困苦之後，也一定不會感到疲憊而容易起身。人們往往說我有奇術，但並非醫術神奇，實在是因為不用產椅的緣故。所以現在特地寫下這篇論述，斗膽告知世人。希望有能之士審視利害，進一步闡明道理。將來如果看到人家有產椅，請全部拆毀燒掉，不要讓這種禍害遺留給百姓。這是我對後來濟世之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