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背反張（1）

薛立齋說：「產後腰背反張，肢體抽搐，是因為失血過多，筋脈失去滋養。應該大補氣血，大多能保全無虞。如果發表驅風，一百個也難救一個。」

武叔卿說：「寒氣主收引，背部頸項強直，是寒邪在太陽經。」各家都主張用續命湯，這是古法。

郭氏不問產後虛實、有無邪氣，一概使用續命湯，似乎有些偏頗。

至於薛氏專門主張失血過多，非十全大補不可，這是一種見解。

而《夷堅志》用大豆紫湯、獨活湯治療而愈，也是認為主因是風邪了。

這樣看來續命湯固然不是胡亂使用，但本方有麻黃、附子，氣血兩虛的人不可輕易使用。

而郭氏的論述又囑咐人趕快灌藥取汗而解，偏偏不以麻黃為禁忌，為什麼呢？兩種說法都不能廢棄，臨診時詳加判斷。

沈堯封說：「仲景論述腰背反張為痙，無汗的稱為剛痙，用葛根湯主治；有汗的稱為柔痙，用桂枝加葛根湯主治。桂枝湯是治療中風的主方，所以有汗的痙證屬於風邪。

葛根湯中用麻黃，麻黃是散寒的主藥，所以無汗的痙證屬於寒邪。

仲景治療少陰傷寒，未見吐利等裡證的，用麻黃附子細辛湯、麻黃附子甘草湯微微發汗。

因為寒邪趁少陰虛弱而想要侵入，趕快用附子保護腎中之陽，而用麻黃散發外感之寒，真是神方啊。

小續命湯雖然不是仲景的方劑，方中用這兩味藥，正體現了攻守相輔相成的妙用，而叔卿反而說麻黃、附子二味，氣血兩虛之人不可輕易使用。

假如去掉麻黃，如何散發外來的寒邪；去掉附子，如何保護真陽。只是不可用於有汗的柔痙罷了。

有汗的柔痙，還有兩種：一種是因為虛弱而感受外來風邪，一種是血虛導致筋脈拘急，並沒有外感的風邪。

有風邪的，雖然出汗必然怕風，用華元化愈風散主治；只是血虛而無風邪的，必然不怕風，純粹適宜補血。」

又說：「人身氣血之外，還有真陽、真陰，藏在腎中，也是立命的根基。

胎兒繫於腎，腎主管二陰，生產之時，下焦洞開，腎中的陰陽，能不大受損傷嗎？

況且背後夾脊兩行，都是太陽經脈，太陽的裡層，就是少陰。

脊裡一條是督脈，也連屬於少陰，這條脈急縮，與少陰大有關係，這就是用麻黃兼用附子的深意啊。

假使放置這些不講，只執著氣虛、血虛來治療產後百病，行醫也覺得太容易了。」

（箋疏）痙證表現為強直拘急，嚴重時腰背反張，形狀像弓，世俗醫書於是稱為角弓反張。小兒急驚風病多有此症，而產後也間或有之。類中風證以及時病熱盛傷陰的，也時常有痙直強硬、腰部不能活動的症狀，但不像幼孩、產婦彎曲得那麼厲害，竟像弓的形狀。這個證候在仲景書中，《傷寒論》、《金匱要略》都有痙的專篇，大同小異，但《金匱》有方藥，而本

論中沒有方藥，只以太陽病立論，本來認為太陽經行於身體背部，其經脈兩行直下，寒邪侵入太陽，則經脈收縮而短急，因此導致反張，說理也很精當。

所以主治的藥物，《金匱》用栝蔞桂枝湯、葛根湯，而六朝以後，則都主張用續命湯，即使在產後，也是這樣。

或者用大豆紫湯、獨活湯、豆淋酒，或者用荊芥一味組成的愈風散，無一不是從表散寒風立法。

我不敢說古時必然沒有這種對證的藥，只是就我所見的症狀來說，則多是陰虛陽越、氣火上升的腦神經病。

如小兒的急驚風，純屬內熱，人人都能知道；而時病中的抽搐、痙直，又都在熱久傷陰、津液耗竭之時，所以肝風突然動起，變生各種幻象。

產後陰液脫失於下，陽熱上浮，氣火上升，攻激侵犯腦部，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私下擔心古人的續命湯、紫湯等治法，對於這種病情，未免南轅北轍。

而且痙直的患者，必然更有手足牽掣等症狀交替出現，說背部屬於太陽，還說得過去；但手足並非太陽經，卻同樣抽動，又將如何解釋呢？

自古以來治療小兒急驚，沒聽說有主張用續命湯、愈風散的，為什麼產後的痙證都屬於寒風，而熱病中的痙直、瘛瘲又

將如何治療？薛立齋專門主張大補，大概也是看到了這一點。

只是十全大補湯，呆笨有餘，鎮攝不足，而且當歸、川芎、黃耆、肉桂，既溫又升，治療這種氣血上衝的證候，仍然有害無益。

那麼立齋用藥，因為習慣於含糊吞棗，不辨藥味，也應當存而不論。

堯封之前在發狂譫語一條，能知道是熱痰上冒，卻不知道這裡的痙直，仍然是氣血上奔，只因為腦神經的說法，古代未曾聽聞，於是不能觸類旁通，領悟這個原理，而徒然用太陽、少陰來高談玄妙，見解雖然高明，終究不是此證的真諦。

小續命湯 治療產後中風，身體緩急或頑痹不仁，或口眼喎斜，牙關緊急，角弓反張。防風（一錢），麻黃（去節）、黃芩、白芍、人參、川芎、防己、肉桂各（七分），附子（炮）、杏仁各（五分），甘草（四分）炙。加生薑，水煎服。

（箋疏）中風的身體緩急、口眼喎斜、牙關緊急、角弓反張，都是內動風陽，氣

血沖腦擾亂神經的症狀，就是《素問·調經論》所說的「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

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生氣通天論》所說的「血菀於上，使人薄厥」。

金元以後，已經明確知道它是火、是氣、是痰，病根是內因，所以稱之為類中風，用來區別於漢唐時代專用辛溫升散的真中風。

然而仍然無一人不教人用小續命湯，實在是大惑不解。

而產後血虛，仍然可以用這些防風、麻黃，難道不知道仲景有亡血虛家不可發汗的禁忌嗎？

只是這個錯誤已經很久，全國的醫書，無不依樣畫葫蘆，描摹一遍，不是數十百言所能說明的。我另有《中風詮》一書專門討論，這裡暫且從略。

只是堯封對於上文產後的發狂譫語，以及下文金姓的口眼歪斜、手足不舉，能知道是痰阻經絡，而唯獨對於這一條，仍然沿襲古人的錯誤，認為是外風，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華佗愈風散，治療產後中風，口噤牙關緊閉，手足瘛瘲如角弓狀。

也治療產後血暈，不省人事，四肢強直，心胸堵塞，吐瀉欲死。此藥清神氣，通血脈，效果如神。

荊芥略炒為末，每服三錢，黑豆淬酒調服，童便亦可。口噤時擀開灌之，或吹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