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動不安（2）

王孟英說：「有無故墮胎，而惡露全無的，這是因為血虛不能榮養，如同果子未成熟就掉落。血氣素來虧虛，不可拘泥常例而再妄行其於。」

（箋疏）半產後的治療，大體上與正產後沒有差別。懷胎之後，月經停止，留下這些血液作為滋養胎元的資源，積累多日，在子宮中一半化為濁物，所以生產時就應該隨著胎兒而去。古人稱之為惡露，正是因為它是濁穢積聚之物，所以宜露出來而不宜藏留。如果失去太多，就不僅是瘀濁的穢惡，而且連經脈中固有的血液也不能收攝，隨波逐流而去，這豈是小事？齊氏所說的血熱妄行和氣虛不固兩個方面，已經掌握了要點。熱者宜清而固之，虛者非大封大固，並用大補的人參、黃耆，必定不能奏效。昔賢所謂產後宜以大補氣血為主，正是為此症而設。而近今世俗卻說新產後必不可用人參，真不知是何所見而如此說。如果惡露全無，但若是瘀結不行，必有脹痛可證，自當宣化泄導；如果無瘀滯脈症，則盂英所說自有此理，亦非可妄投攻破之藥。而俗醫又以生化湯為必需之品，這都是耳食之學，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此又何往而不壞事呢？

問：如何知道胎兒已死？答：面赤舌青，則母活子死；面青舌赤幹（此處「幹」應為「濡」之誤，但按要求不改字）活（此處推測可能有脫字，但按要求不改字）母死；面舌俱青，則子母俱死。死胎墜脹，瘀痛也與正常生產不同。

（箋疏）胎死舌青確乎有據，然必胎壞日久，而後現於舌，蓋陰霾之氣上乘，而苔為變色。是宜溫通活血以下之，非朴硝、玄明粉所可妄試也。

王盂英說：「吳鞠通說，死胎不下，不可拘執成方，而全部使用通法。

催生也是這樣，要常求其不下的原因，參合臨時所現的脈證如何，補偏救弊，而胎自下也。我認為諸病皆如此，不僅是下死胎啊。」

又說：「《寓意草》有用瀉白散加黃芩、桔梗以下死胎的案例。

」可見，人無一定之病，病非一法可治，藥無一定之（此處「川」應為筆誤，但按要求不修改字詞）隨機應變，貴乎用得其當而已。

（箋疏）凡百症治皆無一定板法，雖曰見症治症，然症固同，而其因萬有不同。「必求其故」四字真是無等等咒，然環顧古今，能求其故者，亦必不可多得矣。

盂英又說：「許裕鄉診治邵涵貞的妻子，懷孕十七個月不生產，不敢執意憑脈，詢問各種情況，果然是懷孕而非疾病。但說懷孕五個月以後胎兒不動，感到驚訝。

用丹參一味為主藥，令每日服用七錢，二十多天後，胎兒產下已死且乾枯。

這個胎兒的死，料想是在五月不動的時候，歷經一年在腹中，不腐爛而乾枯。如同果實掛在樹上，敗壞的一定腐爛，也有不腐爛的，那就乾枯。胎兒的道理可以推知。

我認為這是由於結胎之後，生氣不旺，未能生長養育，萎縮在胞中，又名僵胎。

也有不足月而自行產下的，還有不能破胞而自行脫落的，我見過好幾個人了。

如果胎兒已經長成，怎能死在腹中而不成為大患，直到一年多才產下呢？可惜許君說得不夠詳細。

丹參擅長行血，單獨使用能下死胎，凡是懷孕期間都應慎用。

世人說它的功效兼備四物湯，用來安胎，因而反而加速墮胎，而人們不知道，我見到的也很多了。」

（箋疏）枯胎一說雖似奇談，而實有至理。我曾經見過有孕已九月而腹部不膨脹的，為之調和氣血，而胎即墮下，長僅二寸餘，而不腐朽。此婦人皮膚白皙而身體瘦弱，也是枯胎。

孟英又說：凡大毒、大熱及破血、開竅、重墜、利水之藥，皆為妊婦所忌。《便產須知》歌曰：蛃（青即青娘子）、蝥（斑蝥）、水蛭與蟲蟲，烏頭、附子及天雄，野葛、水銀暨巴豆，牛膝、薏苡並蜈蚣，三稜、莪朮、赭石、芫花、麝香、大戟、蛇蛻、黃雌雄，砒石、芒硝、大黃、牡丹、桂、槐花（子同。此藥涼血止血，何以孕婦禁服？蓋能清子宮精濁也），牽牛、皂角同，半夏（制透者不忌）、南星（膽制陳久者不忌），兼通草、瞿麥、乾薑、桃仁、木通、鋼砂、乾漆、蟹爪甲、地膽、茅根與庶蟲。《本草綱目》續曰：烏喙、側子、羊躑躅、藜蘆、茜根、厚朴及薇銜、樘根、藺茹、葵花子、赤箭、兩草、刺蝟皮、鬼箭、紅花、蘇方木、麥蘖、常山、蒺藜、蟬、錫粉、硇砂、紅娘子（即葛上亭長）、硫黃、石蠶並蜘蛛、螻蛄、衣魚兼蜥蜴、桑蠹、飛生暨樗雞、牛黃、犬兔驢馬肉、鯛鮮、蝦蟆、鱉共龜。余又補之曰：甘遂、沒藥、破故紙、延胡、商陸、五靈脂、薑黃、葶藶、穿山甲、婦尾、靈仙、樟腦、續隨、王不留行、龜鱉甲、麻黃、川椒、神曲、伏龍肝、珍珠、犀角、車前子、赤芍、丹參（母）、射干、澤瀉、澤蘭、紫草、鬱金、土瓜根、滑石（自犀角至此雖非傷胎之藥，然系行血通竅之品，皆能滑胎。凡胎元不足及月分尚少者，究宜審用。餘性謹慎，故用藥如是。設有故無殞，不在此例）及紫葳（節凌霄花）。又《外科全生集》云：娠婦患瘡瘍，雖膏藥不宜擅貼，恐內有毒藥能墮胎也。夫外治尚宜避忌，況內服乎？故婦人善飲火酒者，每無生育，以酒性熱烈，能消胎也。附及之，以為種玉者告。

（箋疏）妊娠藥忌自有至理，習醫者固不可不知所避，否則易滋口實。然病當吃緊關頭，不急急於對病發藥，則母命必不可保，遑論胎元？豈有母先亡而胎元可保之理？如陽明熱實，則硝黃必不可缺，容有大府通調而胎不礙者；即使墮胎，亦是兩害取輕，當為達人所共許。惟俗子不知此中緩急，則必明告之，而聽其從違而已。若不明言於先，而欲權術以冀得一當，則必有竊議於其後者；且亦有胎先墮而母命隨之者，更必授讒慝者以口矣。此守經行權，各有其分，尤行道者之所必不可忽者也。附英醫合信氏《全體新論》諸說。

女子尾骨盤內，前面是膀胱，中間是子宮，後面是直腸。

膀胱的尿道長約一寸，其下方是陰道，也就是產門。

產門的肌肉紋理橫向生長，可寬可窄，其底部銜接子宮上口，陰水由此產生。

子宮形狀像番茄，倒掛在骨盆之內，長二寸，底部寬一寸三分，內部中空，呈三角形。一個角在口部，兩個角在底部，分左右，底角有小孔。

底部外面有兩條像筷子一樣的帶子懸吊著，如果此帶無力，就會有子宮下墜的憂慮。

子宮在受胎之後，逐月漸漸變大。妊娠三個月，漸漸長到四寸；妊娠五個月，底部圓如瓢；妊娠七個月，脹到臍上，漸漸長到六寸；妊娠九個月，直到胸下，長一尺多，重四十兩，圓如西瓜，分娩後又縮小。

子宮的底部，左右各伸出一條子管，與小孔相通，長二寸半，垂在子核的旁邊，不即不離。

子核，在子宮左右，距離一寸，向內有蒂與子宮相連，向外有筋帶與子管緊密相連，形狀如麻雀蛋，內有精珠十五粒到十八粒不等，裡面貯存清液，這就是陰精。

女子到了來月經的年齡，精珠開始生長，到月經斷絕，那些精珠就化為烏有。

男性精子進入子宮，透過子管，子管罩住子核，子核受到感應，精珠迸裂，陰陽交會，從子管而人（在此處疑似有漏字，按原文處理）在管內逐漸結成薄衣成為胚珠，這就是成孕。

從此子管漸漸變大，胚珠漸漸移動，數日之內，移動到子宮，又生出膠粒，以堵塞子宮口，這叫做受胎。

王盂英說：「有子宮不接受男性精子的，事後必定溢出，終身不孕，大概就是子核沒有精珠的緣故吧？子核之內，裂開一顆精珠就成一孕，裂開雙珠就是孿生。

如果子宮生病，子核有問題，子管閉塞，子核沒有精珠的，都不會受孕。」

受孕後胚珠生長，十二日時生毛，內涵清水，有兩個小物浮在其中，一個圓形一個長形，長形的就是人，隨日子增大，圓形的是養胚之物，隨日子減小，胎盤生出此物就沒有了。二十日時胚形如大蟻，三十日如牛蠅，長四分，骨骼可辨，且有眼模。三十五日臍帶生，四十二日胚有口，四十五日初見四肢，六十日手足全，骨點始生，上有耳鼻，下有肛門，這是受形的開始，長一寸。六十五日始生臟腑，九十日見全形，男女可辨，長二寸，胎盤成。至四月，內外皆備，長四寸。五月胎動，六月長六寸，髮甲生，七月長八寸，骨節粗成，八月長尺一寸，睾丸由腹落至腎囊，九月目始開，長十二寸，十月胎足。嬰兒在胎時，肺小肝大，不須呼吸地氣，所以血液的運行與出生後不同。妊胎二十日，心已成模，初見一管，漸分兩房，漸成四房，左右兩房有戶相通（此出世後不通）。胎兒之血來自胎盤，由臍帶入，一半入肝，肝運入心，一半入迴血總管，上達心右上房，即過左上房（此出世後不通），而落左下房，入血脈總管，先上兩手頭腦之內，由迴管返心右下房，即自入肺管，透血脈總管之棋（此出民後不通），然後落下身兩足。兒必上大下小，以上身先受赤血也。於是復出臍帶而達胎盤，飲換赤血，輪流不息，蓋以胎盤為肺用也。出世後呱呱以啼，肺即開張呼吸，而心左右兩通之戶即閉，若不閉，紫血與赤血並，兒即死而身青矣。

王盂英說：「《人身圖說》說，胎兒居於子宮，以臍帶吸取母血來滋養它，如同樹木用根吸取土壤中的水分。」

胎盤，俗名胞衣，是胚珠外面的毛，黏連子宮內膜而生成。

那些毛逐漸變成血管，三個月時成盤形，圓徑五寸，厚一寸。其身體一半是孕婦的血管，一半是胎兒的血管。

孕婦的血管很大，衝接胎兒的血管，滲泄精液來滋養他。

臍帶一頭連胎盤，一頭連嬰兒肚臍，中間中空成管，外面有兩條脈管環繞。

嬰兒出生之後，母子血管截然分開，如果有胎盤未脫離，血管半斷，就會血液暴下。

乳汁，是赤血所生，乳頭有管，逐漸深入並分支，如樹枝分叉，行至乳核，就與血脈管相接，乳汁由此化生而成。

月經水，是子宮所生的液體，以備胎孕所需，不是血。

王說：「所謂不是血，是說不是灌輸脈絡、榮養百骸的常血，所以沒有懷孕的時候，可以按月而行。

然而也藉助氣血來生化，所以氣血衰，則月經水少；如果月經水過多，那麼氣血也會耗損。」

禽類不雄性而卵伏藏，但不孵化。蛙蛤之類，當雌性產卵，雄性排出精子來保護它，背負而行，精子不進入腹部。蚯蚓雌雄交配，兩者都成孕。

草木以中心為雌，花蕊為雄，風吹使花粉散落在花心，膠液接住它，才能含仁結子，如果去掉花蕊，就不結果實。

王說：「滕蛇聽而懷孕，白鷺看而有胎，造化的道理無窮，總不外乎氣相感應而成為形體。

中外之人，外貌有所不同，而臟腑氣血沒有不同的。

而且說理最為精妙，並非虛揣空談，於是記錄如上，以供參考。

只是生育有不止十八胎的，其精珠的數量似乎有數，似乎不可拘泥。」

（箋疏）西學以解剖為專業，顯微有鏡，所見最真。而學習久了，於是連其運行化育的途徑也能漸漸明白，其說固自不妄。合信氏的書成於咸豐初年，猶為彼學中之古本。彼中之學重在知新，不在溫故，每注意於新發明，而輕視古書為無用。然近今譯書漸多，取而讀之，名辭繁多，未嘗不粲然具備，然只見其復沓重累，而期期艾艾不甚可解，有恆居其半。蓋譯筆不能條達，恐非彼中真本果皆如此。而合信之舊，頗覺直捷了當，明白如話。知此君兼擅中文，尤為可貴。是篇所錄，證以元本，尚在裁節移綴者數處，但於文義不致矛盾，姑仍舊貫，以存是書之真。惟亦有刪節數字，而辭旨彼此懸絕者，則殊非合信氏之真旨，爰照元本改正，以復廬山之面目。若此中生理，則尚有不易詳析者，此必不可以空言懸解，自謂得之，姑附闕疑，以俟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