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淋 轉胞

徐藹輝說：「這個『淋』字，和一般所說的『赤淋』的『淋』字不同。那個是指赤帶，屬於女精；這個是指小便而言。」

（箋疏）小便頻繁、次數多、短澀、灼熱疼痛，才稱為淋。孕婦出現這種情況，多是陰虛熱盛、津液耗傷的緣故，不同於一般的淋痛都是由膀胱濕熱鬱結引起的。所以前人治療此證，多在養陰之中加入清熱之品，並非一味用苦寒利濕、淡滲利水的藥物可比。轉胞的症狀也是小便頻數、不能通暢，但不必有熱、不必有痛，這是因為胎兒長大壓迫阻塞在膀胱旁邊，氣機不得自如，所以適宜用當歸、川芎來升提。我私下認為此證與子懸正好是相對的兩種情況：那個是胎元升提太過，這個是胎元下降太過。那麼子淋與轉胞似乎不能認為是同一種病，只是就症狀而言，約略相似罷了。徐氏所說的赤淋、赤帶，確實與子淋不同。赤淋、赤帶從精竅而出，即使不小便也會時時自行流出；而子淋只在排尿時疼痛，不小便時一定不痛。

孕婦淋證，稱為子淋；小便解不出來，稱為轉胞。子淋是小便頻數、點滴而下且疼痛；轉胞是小便頻數但量少不痛。淋證屬於肝經陰虧火旺，轉胞是因為膀胱被胎兒壓住。

膀胱只有一個口，未排尿時，它的口向上，口端橫著一根管，上半段叫做下焦；下半段就是尿道口。

未排尿時，膀胱的底部下垂像瓶子一樣，它的口在上方，與下焦相對，尿液從下焦滲入。所謂下焦，是別於迴腸而將液體滲入膀胱的。

要排尿時，大氣舉起膀胱的底部像倒瓶子一樣，它的口向下，從尿道口注出，所以說「氣化則能出矣」。

轉胞這一病證，是因為胎兒長大壓住膀胱，或者因為氣虛不能舉起膀胱的底部。氣虛的，補氣；胎兒壓迫的，托起胎兒。如果胡亂使用通利藥物，對病無益，反而損傷正氣。

徐藹汪認庵又說，胞系扭轉，臍下急痛，稱為轉胞，小便有時頻數有時閉塞。兩種說法稍有差異。

（箋疏）淋證則痛，轉胞則不痛，辨證很對。胎大壓住膀胱、氣虛不舉，也是確論。胡亂用通利藥物無益於病，這是至理名言，如同太陽一樣明亮。至於說膀胱只有一個口，不排尿時口向上等等，用「轉胞」二字造出許多怪話，豈不令人笑死？須知近代人依據泰西生理學說，膀胱明明有上源，哪有頻繁顛倒翻轉的道理？這就是古人「轉胞」的名稱誤導了他們。這類臆說，如同扣槃捫燭，實是中醫極大的污點，怎能不糾正？汪認庵的「胞系轉戾」四個字，也是盲人談天，最得意的筆墨。子淋方：生地、阿膠、黃芩、黑山梔、木通、甘草，水煎服。

丹溪治療一位孕婦，小便不通，讓另一個婦女用香油塗手，從產門伸入，托起她的胎兒，尿液像水注一樣流出，隨即用人參、黃耆、升麻，大劑量煮服。又治療一位婦女轉胞，用人參、當歸煎服，探吐而愈。

沈堯封說：「良庵記載的方子名叫參朮飲，用當歸、熟地黃、川芎、芍藥、人參、白朮、留白陳皮、半夏、炙甘草，加生薑煎服，空腹服用。」

丹溪論說：「窘胞之病，婦女稟賦虛弱、憂悶多、性情急躁、飲食厚味的人，多有此病。古方用滑藥，很少見效。」

「因為思考胞不能自行轉動，是被胎兒壓迫。胎兒如果能舉起，胞必然自行疏鬆，水道自然通暢了。」近來吳宅一位寵妾患此病，脈象似澀，重按則弦。我說：「這是得自憂患。澀為血少氣多，弦為有飲。」

血少則胎兒虛弱不能舉起，氣多有飲，中焦不清而泛溢，則胎兒逃避而向下。

於是以上方藥給她飲用，隨即用手指探喉，吐出藥汁。等氣息平定，再給藥而安。這恐怕是偶然奏效，後來治療數人都有效。

（箋疏）清陽之氣不升，以致胎兒壓迫膀胱，小便不暢，這個道理可信。所以適宜用川芎、黃耆、升麻等藥。丹溪書中竟然說讓人手伸入產門托起胎兒，難道不知道產婦不到臨盆，交骨不開，哪裡有可以伸入人手的道理？這是荒謬極端的妄想，完全不知道從實際情況稍加體會，可駭也可殺！然而竟然出現在堂堂正正的丹溪書中，人們都信以為真。

竟然不為此思考一番，一盲引眾盲，大為奇怪。堯封「胞不自轉」一句話，說得仍嫌模糊。因為古人命名，用一個「轉」字，本來就是大錯。

須知膀胱之腑，位於腹中，絕非能自行翻覆的東西，只有被胎兒壓迫這一層，斷定為至當不易之理。

堯封所謂「胎若舉，則胞必自疏，水道自利」的說法，最是明白暢曉，撥開重霧而見青天了。

吳宅寵妾案中「澀為血少氣多」一句，也是沿襲古人之誤。

要知道氣為血之帥，血隨氣行，兩者並駕齊驅，本來沒有片刻可分離的道理。可是古人竟然創出「滑脈血多氣少，澀脈血少氣多」兩句話，一定要把氣血二字劃分界限，難道不是造句的失檢？而讀者偏偏能不假思索，奉為指南，也太過分了。丹溪又說「中氣不清而溢」，措辭也不妥當。

仲景說：「婦人本來胎盛，現在反而羸瘦，胞系扭結，只要利小便就會痊癒，適宜服用腎氣丸，因為其中有茯苓的緣故。地黃為君藥，功效在於補胞。」又有一種方法，將孕婦倒豎，胞轉而小便自通。

（箋疏）《金匱》轉胞不得溺一條，說為胞系了戾，主用腎氣丸，病情藥理不太明白，只可存而不論。尤在涇《心典》以繚亂乖戾來解釋「了戾」二字，訓詁可謂切合。然而細審病情，胞就是膀胱，假如它的繫帶果真繚亂，難道腎氣丸的功效可以整理它？況且所亂的是繫帶而不是胞，為什麼會導致小便不利？這裡面的真相實在不可知。何況《金匱》婦人篇本條原本就不是很可解，而沈氏引此條出自丹溪，又與《金匱》不符呢？又說將孕婦倒豎，使胞轉而小便自通，雖然似乎言之有理，實際也是不可行。我私下認為像這樣談醫，都是魔道，不必保留。

沈堯封說（注）（昂按）：《本事》安榮散，治療子淋心煩悶亂。說：子淋是膀胱、小腸虛熱。虛則不能制水，熱則不能通利，所以淋。心與小腸相表裡，所以煩悶。

方用人參、甘草的甘味，以補虛；木通、燈草的滲利，滑石的滑利，以通利淋悶。

肺燥則天氣不降，而麥冬能清之；腎燥則地氣不升，而細辛能潤之；血燥則溝渠不潤，而當歸能滋之。

也有因為房勞內傷、胞門衝任虛弱的，適宜用八珍湯或腎氣丸。（箋疏）小便淋閉而兼心煩悶亂，是熱盛於上，水源枯涸，不僅是胞中之病。方中用參、麥滋潤肺金，探求河源於星宿之海，其旨意可見。汪認庵只知心與小腸相表裡，所見很淺，實際是模糊之語。須知小便的變化，自有肺燥失其清肅之職、右降不及這一層，絕非從小腸而來。喻西昌羽族之證，所謂無肺者無溺，有肺者有溺，最為精切，這不是汪氏所能知道的。又按：安榮散方出自《準繩》，不是許白沙《本事方》中所有。汪氏《醫方集解》不知根據什麼而這樣說，由此可知汪認庵的話很不可信。

房勞內傷，宜用八珍，或腎氣丸等等，也是汪氏的舊說。

頤說：真液耗傷的病，用八珍湯，雖說是滋補，還嫌呆笨不靈活。

況且津液枯竭了，自然應當滋養腎氣，其中的肉桂、附子，也不是必需的藥物。而黃芩、澤瀉、丹皮，淡滲利水，哪裡是適宜的呢？

這些都是浮泛的話，表面看似相合，實際多所隔閡，毫釐千里之謬，很對。

胡亂套用古人成方，必然有貌合神離的弊病，初學者最應該猛然醒悟。一旦涉入此境，終身必無清醒之日。

我私下認為汪認庵的書，常常有這種弊病，學者怎能囫圇吞棗？

《本草綱目》妊娠下利用雞蛋一個，烏骨的最好，開孔去掉蛋白留下蛋黃，放入漂鉛丹（五錢），攪勻，泥裹煨透，研末，每服二錢，米飲送下。一服有效是男胎，兩服有效是女胎。沈說：曾試過，有效有不效，但痢疾即止而腹痛必然緩解。

（箋疏）此下利是滯下，不是泄瀉。沈舉出腹痛一症可知。《綱目》此條是單方。凡滯下總是腸中瘀積，所以下不爽而疼痛頻繁。雞蛋黃燒灰可以盪滌穢垢，所以能去滯止痛，又是血肉之品，不嫌峻利，則無害於妊娠。然而又說一服有效是男胎，兩服有效是女胎，則道理何在？恐怕不足為憑。沈說腹痛必然緩解，這是此灰能滌滯的明證。

薛立齋說：一位孕婦，久痢用消導兼理氣的方劑，腹內重墜，胎氣不安。又用阿膠、艾葉之類，無效。用補中益氣湯而安，繼用六君子湯痊癒。

（箋疏）此條明言久痢過用消導理氣，以致胎氣重墜不安，則積滯已輕而氣墜為急，所以東垣補中升清之法可效。不是說凡是妊娠滯下，不問有滯無滯，都用此藥。

又說：「妊娠痢下黃水，是脾土虧損，其氣下陷，宜用補中湯。」

王孟英說：「此下利，是泄瀉自利之證，若是滯下赤白之痢，證仍當別治。」

（箋疏）痢下黃水則沒有黏滯穢垢了，所以說脾虧。然而仍當憑脈症治療。王說這是泄瀉自利，誠然。又說滯下赤白仍當別治，則因為滯下終是濕熱瘀積，不可誤補養癰遺害。即使在休息久痢、正氣已傷者，也必有餘垢未淨，雖說宜補，還須參用疏通導滯以消息之。益氣補中均非正治，不因妊娠而獨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