妊娠腫脹

沈堯封說：「孕婦腹部過度脹滿，或者全身及手腳、面部都浮腫，病名為子腫，有的稱為子氣，有的稱為琉璃胎。只有兩腳腫脹的，有的稱為皺腳，有的稱為肥腳。」

名稱雖然很多，但不外乎有形的水病與無形的氣病罷了。為什麼呢？

胎兒阻礙臟腑的運作機制不靈活，腎是胃的關口，有時關門不通利，因而水液積聚；有時脾不能散佈精微，運行到肺；有時肺不能將水液精微輸布到全身，這是有形的水病。

再者，腹中增加一個物體，就會使大氣升降的道路阻塞，這是無形的氣病。

病在有形的水，其症狀必定皮膚薄、顏色白而光亮；病在無形的氣，其症狀必定皮膚厚、顏色不變。這個說法見於《內經·脹論》，仔細體會自然明白。

還有痰滯這一證候，痰雖然屬於水一類，但是凝聚後質地厚實，不能遍及皮膚，只會阻塞氣道，使氣不暢通，也能引起腫脹，其皮膚顏色也不改變。所以用理氣藥無效時，加入化痰的藥品，自然會見效。」

（箋疏）妊娠期間發生腫脹，確實是由於真陰凝聚以養育胎元，而腎氣不能敷布，導致腎中的輸尿管功能失常，於是水道不通，泛濫難以控制。治療應當舒展腎氣，或許能使水行走於正常通道，小便通利而腫脹可消。這只有仲景的腎氣丸最為對證治療。但附子最是妨礙胎兒，如果不是症狀危急，謹慎不要輕易使用，以免留下話柄。如果頭面部腫脹，則是肺氣不降，上源不清，水道也不利，此時應當宣通肺氣，恢復其肅降的正常功能，那麼浮腫自然會消退。

徐藹輝說：《靈樞·水脹論》說：「水病開始時，眼瞼上微微腫起，像剛睡起來的樣子，頸部脈搏跳動，時常咳嗽，大腿內側發冷，小腿腫脹，腹部就變大，這是水已經形成了。

用手按壓他的腹部，手一抬起來就回復原狀，像裹著水的樣子，這就是它的症狀。」

「膚脹，是寒氣停留在皮膚之間，按壓時空空的而不堅硬，腹部脹大，全身都腫，皮膚厚，按壓他的腹部，凹陷下去不彈起，腹部顏色不變，這就是它的症狀。」

我認為，對於膚脹提到皮膚厚、顏色不變，那麼水脹的皮膚薄、顏色改變就可以知道了。留存參考。

千金鯉魚湯，治療妊娠腹部脹滿，或者全身浮腫，小便赤澀（沈按：這是治療有形的水病，以腹部脹滿為主，身腫、小便澀，上面加一個「或」字，是表示可能有也可能沒有，不必全部具備）。

陳良甫說：懷孕到五六個月，腹部異常脹大，這是由於子宮中積水，名叫胎水。不早治療，恐怕胎兒死亡，或者生下孩子手足軟弱短小。應當用千金鯉魚湯。

因為鯉魚入腎經，又是活動的藥，輔以黃芩、白朮、生薑、橘皮，直接到達子宮中，去除水濕。

又恐怕水去後胎兒虛弱，佐以當歸、芍藥，使胎兒得到滋養，真是神妙的方劑。

當歸、白芍各一錢，茯苓一錢五分，白朮二錢，橘紅五分，鯉魚一尾去鱗腸，作為一劑，用白水煮熟，去掉魚，用汁一盞半，加入生薑三片，煎至一盞，空腹服用。胎水就會下來，如果腹部脹悶沒有完全消除，再配一劑服用。

《金匱》葵子茯苓湯，治療妊娠有水氣，身體沉重，小便不利，怕冷發抖，站起來就頭暈。按：這是滑利之劑，也治療有形的水。

葵子一斤，茯苓三錢，製成散劑，每次服用一方寸匕，每日三次，小便通利就好了。

（箋疏）葵子滑利下行，近來有傷胎的說法，雖然是古方，但必須謹慎使用。天仙藤散，治療妊娠從三個月成胎之後，兩腳從腳面逐漸腫到腿膝，行走困難，氣喘胸悶，妨礙飲食，症狀像水氣，甚至腳趾間流出黃水的，稱為子氣。這是元豐年間淮南名醫陳景初制定的，原名香附散，後來李伯時改名為天仙藤散。按：這是理氣的方劑。腳面逐漸腫到腿膝，並且腳趾間流出黃水，這是水與氣同時存在的證候，不能直接稱為氣病。必須皮膚厚、顏色不變，才是氣病，用這個方子才對證。

天仙藤（即青木香藤）洗淨，稍微烘烤；香附（炒）、陳皮、甘草、烏藥、木香，等分。

銼成末，每次服用五錢，加入生薑三片，紫蘇五葉，用水煎煮，每日三次。腫消了就停藥。

（箋疏）這個方子專從氣分著想，意思是氣機得以通調，腫脹可以自愈。然而方劑下面說「三月」……

成胎之後，腳腫到膝蓋，甚至氣喘胸悶妨礙飲食，腳趾間出水，那麼水泛濫得很厲害了，豈是僅僅理氣就能有效的。

沈堯封說，必須皮膚厚、顏色不變，才是氣病，用這個方子才對症，這是辨證的要訣。

齊仲甫說：「妊娠八、九個月，出現腳腫，不必治療，應當容易生產。因為胎中水血不多，不會使胎兒乾燥的緣故。

如果剛懷孕就腫脹的，是水氣過多，胎兒尚未成形，恐怕胎兒受到損傷。」

（箋疏）懷孕到八九月才開始有腳腫，尚且是常事，其症狀本來輕微，既然不是向上發展成大腫，那麼分娩後自然消退，本來不必治療，不像懷孕三四個月就腫脹的那種情況可比。

腳腫主男胎。宋少主微服出行，徐文伯跟隨。看見一個孕婦，不能行走，少主為她診脈，說：「這是女胎的形態。」

文伯診斷後說：「這是男胎，在左邊則胎兒顏色黑。」少主發怒，想要剖開她。文伯悲憫地說：「臣請求用針刺治療。」

補合谷穴，瀉三陰交穴，應手而胎兒下來，是男胎且顏色黑。

（箋疏）這一段出自正史，似乎必定有這件事，但是只說了結果而沒有說原因，雖然針……

針灸家的書說得確鑿，曲意附會，都推崇徐氏的仁心妙手。

我私下認為文人談醫，不瞭解其中的真理，常常誇大新奇，而實際上沒有道理可以理解。

二十四史中的方伎術部分，十有八九難以相信，更何況各家文獻及郡縣誌書。而除此之外的小說家言論，就更可想而知了。

江氏《魏氏名醫類案》，不知道刪減，以多為貴，可笑之處不知有多少。

又《圖書集成》醫部的最後幾卷，搜集醫術名流的列傳，專門採錄省縣誌書，奇奇怪怪，重複疊加，依樣描摹，甚至前後十幾條，如出一手，文人的筆觸，鄙陋粗俗到了這種地步。

我開玩笑地把它們集成一編，取名為《古今怪案》，可以作為醫界中的一部笑史。徐文伯這一條，也是其中之一，一定不可相信。

薛立齋醫案說：一個孕婦腹部脹滿，小便不利，嘔吐上逆。

各位醫生雜亂地用了溫胃、寬氣等藥，服用後反而嘔吐，更加脹滿衝心。

檢查後，胎兒已經死亡很久，服用下死胎的藥不能通下，於是得到鯉魚湯。

他的論述說：孕婦全身腫滿，或者心胸急脹，名叫胎水。

於是看到孕婦胸腹不分，急忙用鯉魚湯三五劑，大小便都排出惡水，腫消脹除，才能分娩死胎。

這個證候大概是因為懷孕腹部變大，不以為怪，竟然導致傷胎，能不謹慎嗎！

（箋疏）水已經泛濫，胎兒浸泡在其中，哪有不受損壞的道理？必須大小便暢通，死胎才能下來，這也是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