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事不來（2）

寇宗奭說：「童年情竇早開，積想在心，月水先閉。

因為憂愁思慮，則傷心；心傷，則血耗竭，所以經水閉。孤火既受病，不能榮養其子，所以不嗜飲食。脾既虛，則金氣虧，所以發咳嗽。咳嗽既作，則水氣竭，所以四肢乾。木氣不充，所以多怒，髮鬢焦枯，筋脈痿縮。五藏按次第傳遍，所以猝不死而終究還是會死。比起各種虛勞，最為難治。」

沈氏說：「此條也是從《金匱》虛勞內分出，確實有這個證。

但此證心願不得，相火必熾盛，非補水無以制之。六味地黃湯補陰瀉陽，固然是妙法。

然而脾虛食減，倘若嫌地黃膩膈，炒鬆就可以了；不然，以女貞替換，顧名思義，並能瀉相火。」

孟英說：「此證最難治，六味礙脾，歸脾助火。

只有薛一瓢的滋營養液膏加小麥、大棗、遠志，或許才合乎法度。一瓢又有心脾雙補丸，也可以斟酌使用。」

（箋疏）寇氏所述此症就是《素問》所謂不得隱曲、女子不月。意淫紛擾，神志蕩漾，相火燔灼，血怎能不耗？經怎能不閉？其食減而脾不司運化，是因為血耗不行，脾無所統，怎能不承其弊？况且病由情志而來，所思既專，忘餐廢寢，水穀所供早已置之度外，胃之減納起初是由於若人忘其所以，繼而習慣自然，穀神能無困乎？經文特別提出心脾二臟，真是犀燃牛渚，洞察隱微。「不得隱曲」四字，節是指所願不遂而言，特別忠厚待人，措辭尤為蘊藉。其作嗽者就是相火之上衝，多怒者就是肝陽之外越，髮焦筋痿，無一不是壯火灼爍津液，一言以蔽之，就是火炎水竭罷了。寇氏必以五行生勉附會五藏遞傳，未免陳腐，氣坌集滿紙，令人對之欲嘔，如此談醫實是魔道，必不足徵信。沈氏說六味補陰瀉陽，也嫌肤淺，病到這個地步，峻補肝腎真陰猶嫌不及，尚有何瀉之可言？丹皮、澤瀉、茯苓怎能制此亢極之火？熟地炒鬆更有何用？未能免俗，聊復爾爾。竊以為堯封不取，只有說女貞顧名思義云云，可作為格言讀。須知這是心病，非從受病之源自知懺悔，痛下針砭，無論方藥如何，終無逃出鬼門關的希望。世人常有及笄之年得虛勞症，諸虛接踵，醫家望之卻步，而出嫁之後竟不服藥而有喜，逐漸康復者，就是因為此症。

婁全善說閉經有汙血凝胞門一證。羅謙甫的血極膏，用一味大黃研末，醋熬成膏服用，瀉一二行，經血自然下行，是婦科仙藥。

沈氏說：《金匱》論經閉有冷無熱，不是闕文。

因為天暑地熱，則經水沸騰，豈有反而凝泣不來的道理？

潔古、東垣降心火、瀉三焦之說，不可盡信。

即使是骨蒸肉熱，也屬陰虧，不像實火可以用寒涼藥而愈。

孟英說：「王子亨《全生指迷方》地黃煎，用生地汁八兩，熬耗一半，加入大黃末一兩，同熬候可作丸，丸如梧桐子大，熟水下五粒，未效加至十粒。

治女子氣竭傷肝，月事不來，病名血枯，因為瘀血不去，則新血日枯。

就是《內經》烏鯽蘆茹丸、仲景大黃庶蟲丸的意義。

後人只知道那血枯是血虛，而不知道血得熱則瘀，反而用溫補，豈能治好這血枯之病？

堯封也持這個論調，未免欠考慮。」

（箋疏）得熱則血行，過寒而血瘀，乃是道理之常。堯封之說自是正論，然而近世之人陰虛火旺者最多，先是血本少而生內熱，繼則血更少而熱更熾，於是火益壯而血益枯，竟把其殘餘的血液灼爍煎熬盡化為瘀垢。羅謙甫的血極膏、王子亨的地黃煎，確是為此症而設。然而頤則說來源已竭而尚欲從事疏通，也是竭澤而漁，少用則緩不濟急，多用則正不能支，必須以大劑滋養的煎方相輔而行，庶幾標本兩顧。堯封竟說熱則血無凝泣不來之理，是未悟到這層，誠為筆下失檢，致貽孟英之譏。然而降心火、瀉三焦二說，竟欲以寒藥治血閉，則也是虛家的鴆毒，斷不可行。堯封固然明知骨蒸內熱原屬陰虧，既知浪用寒涼之理，也必不致專用溫補以治血熱血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