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薛立齋案:一產後小腹作痛,行氣、破血不應,脈洪數,此瘀血成膿也。用瓜子仁湯二劑,痛止。更以太乙膏下膿而愈。產後多有此證,雖非癰,用之神效。
薛立齋的醫案:有一位產婦產後小腹疼痛,使用行氣、破血的藥物沒有效果,脈象洪大而數,這是瘀血化膿了。用瓜子仁湯兩劑,疼痛就停止了。再用太乙膏排出膿液而痊癒。產後常有這種證候,雖然不是癰,但使用這個方法有神奇的效果。
原文
脈洪數,已有膿;脈但數,微有膿;脈遲緊,但有瘀血,尚未成膿,下血即愈。
脈象洪大而數,表示已經有膿;脈象僅僅是數,表示有輕微的膿;脈象遲而緊,表示只有瘀血,尚未化膿,排出瘀血就會痊癒。
原文
若腹脹大,轉側作水聲,或膿從臍出,或從大便出,宜用蠟礬丸、太乙膏及托裡散。凡瘀血宜急治,緩則化為膿,難治。若流注關節,則患骨疽,失治多為壞證。
如果腹部脹大,翻身時有水聲,或者膿液從肚臍流出,或者從大便排出,應該使用蠟礬丸、太乙膏和托裡散。凡是瘀血應該趕快治療,拖延就會化膿,難以醫治。如果流注到關節,就會患上骨疽,延誤治療大多會成為難治的重症。
原文
(箋疏)此陽癰也必有形塊痛不可按產後瘀滯不行留於經隧固有此症然治法止有行氣導淤未成可消已成可下如在皮裡膜外則成膿亦必外潰不能皆從大腸而下其內服之藥除行氣行淤外尚復有何妙用凡腸癰少腹癰之治法皆是如此況在產於淤血尤其顯著乃薛調行氣破血不應必用瓜子仁湯而痛止太乙膏而膿下抑知瓜子仁湯方惟萎仁桃仁薏仁丹皮四味(薛氏之外科發揮有此方)功力尚不能行氣行瘀乃謂可使痛止已是欺人之談金匱大黃牡丹皮湯謂治腸癰當下膿血力在硝黃乃去此二味而加薏苡豈有膿成而可止痛之理此誤會古書而大失其神隨著太乙膏本為外科薄貼之通用古人雖亦有作丸內服之說則是宋金以降內外分科治內科者全不知外科理法謬謂既可外貼即可內治不知黏膩之極既作丸子則堅凝不化直入胃腸仍從大便囫圇解比何能有效且謂雖非癰亦可用此則太乙膏豈可為產後腹痛之通用品既不能知腸癰之實在治法而又不能治腹痛拾古人無謂之唾餘以售其欺妄可鄙孰甚又調膿從臍出則惟小腸癰之成膿者有之俗謂是盤臍腸癰最為難治十不全一然產後縱有血瘀僅在下部當不至此蠟礬丸本非有用之方黃蠟之黏白礬之澀能令血失流行之常有害無益而謬謂可以護心護膜使瘍毒不致內攻實是制方者之臆造而瘍科書中無不依樣葫蘆照抄一遍吾國瘍醫之陋久已不可復問薛又謂宜用托裡散則膿已出矣而尚可托豈嫌其成膿不多而欲令泄盡血肉此皆瘍醫家之亂道語而掇拾寫來自矜妙用無一非薛氏之不學無術不值一哂而堯封採之蓋堯封亦苦不知治瘍不能識破其剿說之完全無用此實內外分部之一大弊也王盂英曰古今醫按載一婦產後惱怒左少腹結一塊每發時小腹脹痛從下攻上膈間乳上皆痛飲食人胃即吐遍治不效葉香岩用炒黑小茴(一錢) 桂酒炒當歸二錢自制鹿角霜菟絲子各一錢五分生查肉三錢川芎八分水煎送阿魏丸七分八劑而愈次用烏雞煎丸原方半料永不復發
(箋疏)這是陽性的癰,必定有形狀的硬塊,疼痛不能按壓。產後瘀血阻滯不行,停留在經脈中確實有這種病症。然而治療方法只有行氣導瘀,未成膿時可以消散,已成膿時可以攻下。如果在皮膚肌肉之間,那麼化膿也必定會向外潰破,不能都從大腸排出。內服的藥物,除了行氣行瘀之外,還有什麼其他妙用呢?凡是腸癰、少腹癰的治療方法都是這樣,何況是產後,瘀血尤其顯著。但薛立齋卻說行氣破血沒有效果,必須用瓜子仁湯才能止痛,用太乙膏才能排膿。卻不知道瓜子仁湯的方子只有萎仁、桃仁、薏仁、丹皮四味藥(薛氏《外科發揮》中有此方),藥力尚且不能行氣行瘀,卻說可以讓疼痛停止,這已經是騙人的話了。《金匱要略》中的大黃牡丹皮湯,說治療腸癰應當攻下膿血,藥力在於硝石、大黃。現在去掉這兩味藥,加入薏苡仁,哪裡有膿已形成卻可以止痛的道理?這是誤解古書,大大失去了原方的神髓。再說太乙膏本來是外科薄貼的通用藥,古人雖然也有做成丸子內服的說法,但這是宋、金以後內外科分科,治療內科的人完全不懂外科的理論方法,荒謬地認為既然可以外貼,就可以內服。卻不知道它非常黏膩,做成丸子後,質地堅硬凝固不能化解,直接進入胃腸,仍然會從大便整個地排泄出來,怎麼可能有效呢?而且說即使不是癰,也可以使用,那麼太乙膏難道可以成為產後腹痛的通用藥嗎?既不知道腸癰的實際治療方法,又不能治療腹痛,撿拾古人無用的糟粕來兜售自己的欺詐妄言,可鄙到了極點。又說膿液從肚臍排出,只有小腸癰化膿的人才會這樣,俗稱是盤臍腸癰,最難醫治,十個裡難活一個。然而產後即使有血瘀,也僅限於下部,應當不至於此。蠟礬丸本來就不是有用的方子,黃蠟的黏膩、白礬的澀滯,能使血液失去正常流行,有害無益。卻胡說可以護心護膜,使瘍毒不致內攻,這實際上是製方者的主觀臆造。而瘍科醫書中,無不依樣畫葫蘆照抄一遍。我國瘍醫的淺陋,早已不堪一問。薛立齋又說應該用托裡散,但膿已經排出了,還要托什麼?難道是嫌化膿不多,想讓它泄盡血肉嗎?這些都是瘍醫家的胡言亂語,他們東拼西湊寫下來自誇妙用,無一不是薛氏的不學無術,不值一笑。而堯封採錄了它,大概是堯封也苦於不懂治療瘍症,不能識破這些抄襲說法的完全無用。這實際上是內外科分科的一大弊端。王孟英說:《古今醫按》記載一個婦人產後因惱怒,左少腹結了一個塊,每次發作時小腹脹痛,從下向上攻衝,膈間、乳房上部都疼痛,飲食進入胃中就嘔吐,到處醫治沒有效果。葉天士用炒黑小茴香(一錢)、桂酒炒當歸二錢、自製鹿角霜、菟絲子各一錢五分、生山楂肉三錢、川芎八分,用水煎好後送服阿魏丸七分,八劑而痊癒。之後用烏雞煎丸的原方一半份量製藥服用,從不再復發。
原文
又云,消積之方,如桃仁煎,用大黃、蟲、芒硝;東垣五積丸,俱用川烏、巴霜;《局方》聖散子、三稜煎丸,俱用硇砂、乾漆。
又說,消除積聚的方子,例如桃仁煎,使用大黃、蟅蟲、芒硝;李東垣的五積丸,都使用川烏、巴豆霜;《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的聖散子、三稜煎丸,都使用硇砂、乾漆。
原文
此皆峻厲之劑,用而中病,固有神效;若妄試輕嚐,鮮不敗事。
這些都是藥性峻猛的方劑,如果用得對證,自然有神奇的效果;如果胡亂嘗試、輕易使用,很少不壞事的。
原文
試閱葉案積聚門,並無古方狠如千金硝石丸,人參、硝黃並用,丹溪猶以為猛劑。學者但將丹溪治積聚諸案細繹,自有悟處。
試看葉天士醫案中積聚門,並沒有像《千金要方》硝石丸那樣峻猛的古代方劑,這個方子人參、硝石、大黃並用,朱丹溪尚且認為是猛烈的方劑。學者只要將朱丹溪治療積聚的各個醫案仔細體會,自然會有領悟。
而黑神丸生漆、熟漆並用,尤其不要輕易嘗試,常常見到服用它而耽誤事情。
因此想到「漆身成為癩瘡」的說法,那麼那些荒誕不經的補益之說,難道能迷惑人嗎?
原文
(箋疏)葉氏是案確已將為腸癰然因惱怒而起仍是肝絡鬱結為患但必有寒症故可用桂酒及小茴至(一錢) 之多非兒是小腹結塊脹痛皆當投以此方讀者必不可誤認前謂峻劑不可妄投確是見道之言平人皆應謹慎亦不僅為產後言之生漆最毒聞其氣者尚能發腫甚且皮膚腐爛豈可以入胃腸不解本草經乾漆何以列入上品且謂生者久服輕身耐老云云殊覺可駭豈古之漆非今之漆耶讀古書者胡可為趙奢之子
(箋疏)葉天士這個醫案確實已經快要形成腸癰,但是因為惱怒而引起的,仍然是肝經氣血鬱結的病患。不過必定有寒象,所以才能用桂枝酒以及多達一錢的小茴香。並不是所有小腹結塊脹痛的病症,都應當用這個方子,讀者一定不能錯誤認為如此。前面所說峻猛的方劑不可胡亂使用,確實是有見地的話,一般人都應該謹慎,也不僅僅是針對產後而言。生漆毒性最強,聞到它的氣味尚且能使人腫脹,甚至皮膚腐爛,怎麼可以進入胃腸呢?不明白《神農本草經》為什麼把乾漆列入上品,而且說生漆長期服用能使身體輕健、延緩衰老等等,實在覺得可怕。難道古代的漆不是現在的漆嗎?讀古書的人,怎能像趙括那樣只會紙上談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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