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事不調

《素問》說：天地氣候溫和，經水就安寧平靜；天氣寒冷土地冰凍，經水就凝結不暢；天氣炎熱土地酷熱，經水就沸騰溢出；突然颳起暴風，經水就波濤洶湧而高高湧起。

（箋疏）「泣」讀為「澀」。《素問》這一段本是用來說明脈象的。人的脈道如同地上的水道，人處在天地之氣交互之處，脈道的運行本來就與天地之氣默默相互感應，所以天地之氣調和通暢，脈也隨之呼應而安定平靜；寒冷就會凝滯不暢，燥熱就會沸騰奔湧，都是道理所必然的。突如其來的大風颳起、雲層翻湧，這時脈也會隨之洶湧氾濫。這是說脈隨著氣的變化而變遷，那麼疾病就會產生，脈的狀態也會隨之呼應，這也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然而這一段經文中的「經水」並不是指婦女的月事，經文明白清楚可以作為證據，堯封竟然把「經水」二字收錄在月事條目中，似乎有些誤會。只是月事生病的道理本來也是如此，所以斷章取義本來也無不可。

楮澄說：女子月經初潮之後，超過十年沒有與男子交合，就會月經失調；還不到十年，就渴望與男子交合，也會月經失調。

月經失調，就會舊血排不出來，新血錯誤運行，有的浸漬而深入骨中，有的變化而形成腫塊，有的雖然能交合卻難以懷孕。交合過多就會精血枯竭使人身體虛弱，生產後乳汁餵養孩子過多就會血液枯竭而死亡。

孟英說：這不完全正確。只是生產後乳汁餵養過多而導致血液枯竭致死的，相當多。

然而我們同鄉吳醞香大令的夫人，流產三次不算在內，共生了十個男孩四個女孩，都已經長大成材了。

而夫人年過五十，精神精力不減，還能操持家務管理統馭下人呢。

（箋疏）褚氏遺書原本是偽造的書籍，《四庫全書提要》已經詳細記載了紀文達的論述，確實不是誣陷。書中雖然論述婦女體質時，未必沒有精當的話語，但都是根據理想推測而言，不完全可信。這一段中「十年」的兩句尤其屬於主觀臆斷。至於說月經失調是因為舊血排不出來，用詞更欠周全。必須知道「不平調」二字所包含的範圍很廣，有血瘀的，有血枯的，也有固攝無權而崩漏的，怎麼能用「不平調」二字概括呢？如果說新血錯誤運行都是因為舊血排不出來，那麼浸漬深入骨骼、變化成腫塊，難道都是血的問題嗎？何況「浸漬而入骨」這一句更是刻意標新立異、聳人聽聞，絕非病理所應有的。只是說「交合過多就會精血枯竭」「生產後乳汁餵養過多就會血液枯竭」這兩句，確實是不可改動的定論。但用「瀝枯」和「血枯」相對來說，措辭近於粗俗，實在不是高尚的文字，單從這一點就可以作為唐代 以後的人偽造的證據。何況「產乳」二字古人一定不會並稱，「乳」就是「產」。《說文》說人和鳥類生子叫做「乳」，獸類生子叫做「產」。《廣雅·釋詁》說「乳」就是「生」。《屍子》說胎生的叫做「乳」。《月令》季冬「雉沁雞乳」，注說是「卵」，都不是用乳汁餵養嬰兒的意思。而這一段的「產乳」，則必然是用乳汁餵養嬰兒來說的。正是因為用乳汁餵養太多，所以血液容易枯竭，更是唐代以后文字的確切證據。我曾見過有錢人家生育極多，只是自己不親自哺乳，那麼做母親的人年過五十，身體

面色不衰老，孟英所說的吳大令夫人，必定不是自己哺乳兒子就可以知道了。

方約之說：婦女不能自己做主，往往多有憤怒，氣機鬱結血液也就枯竭。孟英說：這是極有道理的至理名言。氣是血的統帥，所以調經必須先理氣。

然而理氣不能只靠香燥藥物，抑鬱憤怒是情志之火，頻繁服用香燥藥物，那麼營陰就更加耗損了。

（箋疏）婦女見識不廣，所以性情大多偏激急躁。開始是因為心胸狹隘而產生抑鬱憤怒，接著就越來越抑鬱越來越憤怒，性情越來越偏執，這不是藥物所能治療的。難道只有不能自己做主的人才會這樣嗎？常常有得到自由而更加助長偏心情形的人。總之，我國婦女大多沒有學問，見識狹小，這才是氣結的真正根源。孟英說調經必須先理氣，確實是名言。然而理氣的方法也不能完全排除香燥藥物。高鼓峰的滋水清肝飲、魏柳洲的一貫煎，都是為情志之火而設的，也應當配合氣藥並駕齊驅，才能有速效。否則，滋膩的藥物正好增加阻塞，好處還沒見到，害處就隨之而來了。只是不能只用香燥藥物當作入門的淺顯讀本罷了。

趙養葵說：「月經沒有按期到來而是提前來的，是有火，適宜用六味丸滋補腎水。

如果沒有按期到來而且量多的，加白芍、柴胡、海螵蛸。

如果半個月或十天就來，而且淋漓不斷的，屬於氣虛，適宜用補中湯。如果過期才來的，是火衰，用六味丸加艾葉。如果脈遲而臉色淡的，加肉桂。這是大致的原則。

這中間有提前來卻沒有火的，有過期來而有火的，不能拘泥於一定的方法，應當診察脈象、觀看體質，以滋補腎水為主，隨著症狀加減。」

孟英說：「婦女的病，雖然以調經為先，但人的稟賦不同，也像人的面孔一樣各不相同。

有人終身月經紊亂不規律卻善於生育，有人月經期非常準卻竟然不能懷孕。

我從事女科多年，閱歷豐富，見聞不少，才知道古人的論述不能完全拘泥，沒有根據的藥物不能隨便亂用。」

（箋疏）月經提前是有火、月經推遲是火衰，這本來是有的，但只是其中一個方面罷了。如果虛弱不能固攝，那麼即使沒有火也必定提前；如果血液逐漸枯竭，那麼即使有火也必定推遲。六味丸中的丹皮、黃芩、澤瀉都是滲泄傷陰的藥物，哪裡是滋養的正道？將月經提前而且量多當作肝氣疏泄無度來說，固攝尚且擔心不夠，再加柴胡疏泄肝氣，為害更不必說了！至於淋漓不斷，必定要用大封大補的方法，而竟然想用李東垣的補中湯，這卻是肝腎陰虛於下，反而用升提的方法拔除其根本，更加奇怪了。月經推遲即使是火衰，六味丸中的丹皮、澤瀉有什麼用處？溫經的藥物又豈能只靠一味艾葉？脈遲臉色淡，又豈能只靠一味肉桂？總之，趙養葵的論述沒有一句不是庸俗淺陋的，張口就錯，議論疾病有很多問題，不值得一說。孟英說人的稟賦不同，確實是從閱歷經驗而來的。「沒有根據的藥物不能隨便亂用」這兩句話，足以讓那些死讀古書的人猛醒。趙氏的論述不過是人云亦云的學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