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能（2）

人參。

關於人參的論述，記載在歷代本草中，眾所周知；但這些說法模糊不清。總之，不過是補虛益氣的說法罷了。我起初喜歡使用韓國產的人參，在數百人身上試驗，其中有害而無益的，十有七八。於是查閱《傷寒論》，書中用人參的方劑有二十七個；其中治療心下痞硬的有十一個，治療嘔吐涎沫的有十一個，這是顯而易見的。而其用量最多的方劑是：

木防己湯。主要使用的方劑是人參湯。其證候說：「支飲喘滿，心下痞堅。」又說：「虛者即癒，實者三日後復發；再服而不癒的，去石膏加茯苓湯。」所謂虛者，不是指體氣衰弱疲憊；實者，不是指體氣強盛旺盛。用木防己湯三日後復發的，是邪熱已經深入；於是若不使用蕩滌攻逐的藥物，就不能去除。所以說：「加茯苓芒硝湯主治。」

這是人參、芒硝分別治療心下痞硬與痞堅。古人立方，可謂精微了。赤石脂禹餘糧湯條說：「理中湯治療中焦，此利在下焦。」這是因為粗工遭受攻擊，導致下腸滑脫；所以用赤石脂、禹餘糧之類的藥物，固澀收斂。又說：「喜唾不了了者，用理中丸。」大病痊癒後，胃氣尚未恢復，運化功能不健全，水飲停滯成為痞滿的，此湯適宜。

由此看來，人參的主治：衝破痞滿、緩解堅硬，行水、生津，可以推知。於是改變舊有的做法，專門使用官方種植的未經蒸焙的人參。其味道初苦後甘，這是人參的正味；而用在患者身上，其功效與《傷寒論》中所列舉的相符。桐君、雷公二氏的論述，沒有欺騙我。而且藥性作用迅速，遠勝於韓國產的人參。聽說韓國人貪利至極，用糞便滋養，並且多方進行加工製造。

然而如今商船所輸入的，都失去了真味，哪裡還有破門直入的力量？然而人們卻極其尊崇，比作金玉，使人白白耗費錢財罷了。自從甄權開始提倡補虛，後世醫家迷惑，牢固不可解。到了薛己、張介賓、李時珍、王肯堂、張石頑這班人，主張其說，認為可以續命；果真如此，那麼每天早晚吃飯，就應當保數百年不死。這是絕對沒有的事理，三尺孩童尚且知道。

藥物，是毒物；用其偏性來救治病變。無病服用，必然產生危害。長期患病、元氣衰憊，以及稟賦薄弱逐漸虛弱的人，豈是人參能使他們強壯的？越人說：「攻病用毒藥，養精用穀肉果菜。」有病服藥，固然可以；無病則應常服穀肉，減少思慮，節制飲食，謹慎起居，遠離房事，或許可以充實元氣而強壯弱體。我曾經想：天地之內如此廣大，

大地如此廣闊，不見到人參的國家必定有，而患者未必都死；那麼即使沒有此物，也不算缺憾。陶弘景說：「人參與甘草功效相同。」孫思邈說：「沒有人參，用茯苓代替。」根據這兩位的話，那麼人參也只是一個副將，哪裡有統帥的權力？所以說：「小寇可以抵擋，大敵不是它所擔當的。」這真是了解人參的人，可謂合我心意了。金元以來，延命長壽之說盛行於世，並蔓延到我國。

如今有病的人家，每當遇到危重病情，不問是否合適，必定服用人參；醫生也迎合取悅地用此來敷衍塞責，最終導致正氣日漸衰弱，自招其死，不也令人痛心嗎！唉！如果立志於濟世救人的人，怎能忍心這樣做？掌管生命之職責的人，應當猛醒。

地黃。古方所用，有生地和乾地黃；其所稱的熟地黃，也不過是用酒浸泡烘烤。而後世九蒸九曬，用酒氣損傷其藥性，這是出於庸醫的過度穿鑿。既然失去了真味，怎能適用於藥用呢？此物春季生苗，其葉有毛茸皺紋，像車前草而無光澤。花如胡麻，顏色有黃、紅、紫的區別。黃色的是真的，大抵莖長數寸，連皮肉都是黃色；根發黃色，則結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