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腳氣之為恙，系水毒之所為。其毒剽悍猛烈，外之則痺痹不仁，內之則嘔吐衝心，侵入血隧，壅塞水道，斃人於數日之間，其猛可畏矣。蓋水性潤下，濕就於卑，自然之理也。故支法存仰道人輩，見其自下起，而上衝心胸，遂下腳氣之名焉。蓋永嘉喪亂，公卿徒跣跋涉，侵江南之蒸氣，不習水土，飲食亦異，脆弱之質，為腳弱為腫滿，比比相斃，支仰之徒，留心經方，偏善治術，晉室仕望，多獲全濟，不唯功於當時，令後人倚賴。孫氏亦有瘴毒之說，蓋嶺南瘴煙卑濕之地，炎蒸毒霧不可行，感之則病，此不過表其所起之地。今不限南北，不分都鄙，所在皆行，則不止地氣卑濕，瘴炎毒霧所致，而人身所自招可知矣。余漫遊諸州，熟視此病，江戶最多，京師浪華次之，僻陬地方希見，是似病從都鄙為之差，而其實則出於都人飽昇平之澤，而遊惰縱欲焉。貴人固也，下至賈豎，輕暖薰身，雉膏染唇，倦於淫樂，困乎過飲，精神為之虛，形體為之萎，釀一種之水毒於陽氣外泄之間，此其本源也。故嘔吐腫滿衝心氣逆，其候可以推其毒矣。乃觀其斃者，非死於腳氣，而死於水毒，瘳亦非腳氣之愈，而生於水毒之除。使毒遏住於腳部，而不奔騰於心胸，則豈見暴死之患哉。蓋水毒者本，而腳氣者標也。為醫者，通此理而救之，則守禦馳驅之策，可運諸掌上矣。
白話
腳氣這種疾病，是由水毒所造成的。這種毒氣兇猛強烈，在體外就導致麻痺不仁，在體內則引起嘔吐、衝擊心臟，侵入血管，阻塞水道，在幾天之內就能致人於死，其猛烈可怕啊。因為水的本性是向下濕潤，濕氣趨向低處，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支法存、仰道人等人，見到它從腳部發起，向上衝到心胸，於是就命名為腳氣。永嘉之亂時，公卿貴族赤腳跋涉，受到江南潮濕蒸熱之氣侵襲，水土不服，飲食也不同，體質脆弱，導致腳弱、腫滿，一個接一個死去。支法存、仰道人等人，專心研究經典藥方，擅長治療技術，晉朝的官宦名望，很多人都得到救治，不僅對當時有功，也讓後人有所依賴。孫思邈也有瘴毒的說法，這是因為嶺南是瘴氣煙霧、低窪潮濕的地方，炎熱蒸騰的毒霧不能通行，感染就會生病，這只不過是說明發病的地區。如今不論南北，不分城鄉，到處都有腳氣流行，就不僅是地氣低濕、瘴炎毒霧所導致，而是人自身招來的，由此可知了。我漫遊各地各州，仔細觀察這種病，以江戶最多，京師和浪華其次，偏僻鄉村很少見到。這似乎疾病因城鄉而有所差別，但實際上是由於都市人享受太平盛世之福，卻遊手好閒、放縱慾望所致。貴族固然如此，下至商人，身穿輕暖的衣物，口塗雉膏，沉迷淫樂，過度飲酒，導致精神虛弱，形體萎靡，在陽氣外泄的過程中釀造出一種水毒，這就是腳氣的根本來源。所以嘔吐、腫滿、衝心、氣逆等症狀，可以推斷出其水毒的存在。觀察那些死亡的人，並非死於腳氣，而是死於水毒；病癒也不是腳氣好了，而是因為水毒被消除。如果能使毒素停留在腳部，而不向上奔騰到心臟胸腔，哪裡會出現暴死的禍患呢？所以水毒是本，腳氣是標。行醫的人能通曉這個道理來救治，那麼防守和進攻的策略，就可以運用在手掌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