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腳氣之病，創見於宋齊梁隋之世。而諸家所論，或為風毒，或為濕痹，或緩風，或腳氣，或厥，或瘟。詳其治法者，雖莫孫王二氏如焉，猶無有定論矣。所謂千方易得，一效難求。得其要，則一方可治百病；不得其要，則百方不可治一病；雖多亦何益？蓋此病者，一種之水毒，地氣所生，而非風寒暑濕所幹涉。其發必始於夏，終於秋，希有涉冬矣。予嘗謂：暑月陽氣泄外，伏陰在內，運輸不健，水道不利之所致。而原其所由，則有從外因而來者，有從內因而致者，有與諸病併發者。驗之於患者，大抵由內因者，十之八九；由外因者，十之二三；與諸病併發者，十之五六。
腳氣這種病，最早出現在宋、齊、梁、隋的時代。而各家論述，有的認為是風毒，有的認為是濕痹，有的稱為緩風，有的稱為腳氣，有的稱為厥，有的稱為瘟。詳細討論其治療方法的，雖然沒有比得上孫思邈和王燾二位，但仍然沒有定論。所謂千方易得，一效難求。掌握了要領，那麼一個方子可以治療百病；沒有掌握要領，那麼百個方子也治不好一種病；即使方子多又有什麼益處呢？大體上這種病，是一種水毒，由地氣所產生，而不是風寒暑濕所干擾。它的發作一定開始於夏季，結束於秋季，很少延續到冬天。我曾說過：暑月時陽氣外泄，伏陰在內，運輸功能不健，水道不通利所導致的。而追究其原因，則有從外因來的，有從內因導致的，有與其他疾病併發的。在患者身上驗證，大抵由內因引起的，十之八九；由外因引起的，十之二三；與其他疾病併發的，十之五六。
原文
夫王侯貴官，出則肥馬華轎，入則高堂大廈，未嘗履地；其多患此病者，無他，膏腴過分，酒食越度，因以致之，是生於內因者也。田夫奴隸，負重涉遠，冒雨蹈淖，坐臥濕地而得之，是發於外因者也。傷寒、中風、鼓脹、瘧痢、寒疝、黴毒、娩產之後，皆嬰此患，是與諸病併發者也。
那些王侯貴族高官，出門乘坐肥馬華轎，進門住在高堂大廈，未曾腳踏土地；他們多患此病的原因，沒有別的，就是肥甘厚味過分，酒食超過限度，因而導致此病，這是產生於內因的。農夫奴隸，背負重物遠行，冒雨踩泥，坐臥潮濕之地而得到此病，這是發於外因的。傷寒、中風、鼓脹、瘧疾、痢疾、寒疝、梅毒、分娩之後，都會遭遇此病，這是與其他疾病併發的。
原文
然而症有緩急，質有堅脆，不可執一而論焉。浮腫見於外者，比之於不見者，其毒較輕。《千金方》曰：「腳不得一向以腫為候；亦有腫者，有不腫者。」其小腹頑痹不仁者，腳多不腫。三五日令人嘔吐者，名腳氣入心，死在旦夕。水毒發於外者，尚延日；然至衝心則無異矣。又曰：「食飲嬉戲，氣力如故，唯卒起腳，屈弱不能動。」又曰：「腳氣未覺異，而頭項臂膊已有所苦。有諸處皆悉未知，而心腹五內已有所困。」風毒之中人也：或見食嘔吐，憎聞食臭；或有腹痛下利；或大小便秘澀不通；或胸中衝悸，不欲見光明；或身體冷，疼煩發班蚊跡。以此相貌，須認陰陽經來路。又曰：「精神昏憒，或喜迷妄，語言錯亂；或壯熱頭痛；或身體酷冷疼煩；或覺轉筋；或腳脛腫，或不腫；或䏶腿頑痹；或緩縱不隨；或百節攣急；或小腹不仁。」此皆腳氣狀貌也。又曰：「風毒腳氣之候也，其候難知，當須細意察之；不爾必失其機要。」一朝病成，難可以理。
然而症狀有緩有急，體質有強有弱，不能固執一端而論。浮腫顯現在外表的，比之於沒有浮腫的，其毒較輕。《千金方》說：「腳部不能一概以腫脹作為診斷依據；有腫脹的，也有不腫脹的。」那些小腹部頑麻不仁的，腳多不腫。三五天內令人嘔吐的，叫做腳氣入心，死亡就在早晚之間。水毒發作於體表的，還可以拖延時日；但一旦衝心就沒有差別了。又說：「飲食嬉戲，氣力如常，唯獨突然起身時腳部軟弱不能活動。」又說：「腳氣還沒有感覺到異常，而頭頸肩臂已經有痛苦。有的地方都還不知道，而心腹五臟已經被困擾。」風毒侵襲人體：有的見到食物就嘔吐，厭惡聞到食物的氣味；有的腹痛下利；有的大小便祕結不通；有的胸中悸動，不想見光明；有的身體發冷，疼痛煩躁，皮膚出現斑點像蚊蟲叮咬的痕跡。根據這些表現，必須辨認陰陽經的來源路徑。又說：「精神昏亂，或喜好迷妄，言語錯亂；或高熱頭痛；或身體極冷疼痛煩躁；或感覺抽筋；或小腿腫脹，或不腫；或大腿頑麻不仁；或鬆弛無力不能隨意活動；或全身關節拘攣緊急；或小腹不仁。」這些都是腳氣的症狀表現。又說：「風毒腳氣的證候，這些證候難以察知，必須細心體察；否則必定錯失關鍵要點。」一旦病成，就難以治療了。
原文
以予視之，是徒論派症，而似遺源本。雖症有數候，其要在於呼吸小便之何如耳。呼吸促迫，則毒侵心之兆；小便赤澀，則毒蓄之內而漸加之。自汗嘔吐，肩息氣逆，其死不旋踵矣。《內經》曰：「治病求於本。」又曰：「治之極於一。」余家治之，以利水為急。夫人之水氣滲出腸胃，留瀦膀胱，下出為溺，此其常也。今患者失常，欲利所畜之水氣，自非嚴禁鹽味，猛制膏粱，服藥無效矣。腸胃分泌水穀，譬如漉濁水，桶底穿穴，從宜納砂乎其中，則水瀝瀝而出；若使砂盛滿，則水道壅塞而不出，是同一理。不禁鹽膏，則猶納砂盛滿矣。乃治此病，初不問其由，嚴禁滋味鹽氣，使之啖紅豆、碎麥，乃淡薄之品，而後對症施治，取效極易。是舍其見症，而極於一，求於本之典訓也。症重者固勿論；雖輕者，菲飲食，戒帷房，節行步，慎喜怒，而灸腰腳，是其大較也。楊大受曰：「腳氣壅疾也，用宣通之劑。」王德膚曰：「無補法，有利性。」
依我看來，這只是討論症狀分類，而似乎遺漏了根本。雖然症狀有多種表現，其關鍵在於呼吸和小便的情況如何。呼吸急促，是毒氣侵犯心臟的徵兆；小便赤澀，是毒氣積蓄在體內而逐漸加重。自汗嘔吐，肩部聳動呼吸氣逆，那麼死亡就在眼前了。《內經》說：「治病要尋求根本。」又說：「治療要歸結於一。」我家治療此病，以利水為急務。人體的水液滲出腸胃，滯留積聚在膀胱，向下排出為小便，這是正常情況。現在患者失去常態，想要疏利積蓄的水氣，如果不嚴格禁鹽味，強力控制肥甘厚味，服藥就沒有效果了。腸胃分泌水穀，好比過濾濁水，桶底有孔洞，從孔洞放入砂子在其中，那麼水就會滴滴滲出；如果讓砂子充滿，那麼水道堵塞而不出水，這是同樣的道理。不禁止鹽和膏粱厚味，就如同放入砂子使其充滿了。於是治療此病，開始不問其原因，嚴格禁止有滋味的食物和鹽氣，讓病人吃紅豆、碎麥，這些是清淡的食品，然後對症施治，取得效果非常容易。這是捨棄具體症狀，而歸結於一，尋求根本的經典教訓。症狀重的固然不必說；即使輕的，也要節制飲食，戒絕房事，節制行走，小心喜怒，並灸腰腳，這是大致的原則。楊大受說：「腳氣是壅塞性疾病，使用宣通的方劑。」王德膚說：「沒有補法，只有利性（利水的方法）。」
注意：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