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但平素勞碌,非膏粱溫養之體質,淡薄積勞,中氣易傷,四十日余,積少痛緩,似屬病解,然食不下咽,不知飢餓,診得脈弦,形衰,舌白不渴,飲水自瀉,全屬胃倒氣奪,中宮虛極,下關不攝,穀食不能下咽,焉能承受湯藥味氣之劣,胃衰必惡,久痢久瀉,務在自食,古人非醒脾即安腎攝納;再詢:粉漿下咽,或嗆或噎。
但平素操勞忙碌,不是富貴膏粱溫暖滋養的體質,飲食淡薄且積累勞累,中氣容易受傷,四十多天,積滯減少疼痛緩解,似乎屬於病情好轉,然而食物無法下嚥,不知飢餓,診得脈弦,形體衰弱,舌苔白而不渴,喝水就腹瀉,完全屬於胃氣敗倒、正氣被奪,中宮虛弱至極,下關不能固攝,穀物不能下嚥,怎能承受湯藥氣味的低劣?胃氣衰弱必然厭惡藥物,久痢久瀉,關鍵在於自己進食,古人不是醒脾就是安腎攝納;再詢問:米湯下嚥,或嗆或噎。
原文
議以上脘宜通其清陽,下焦當固攝其滑脫;仿古人方中「參苓白朮散」末,佐以米飲,日服二次,間以不膩滑之物日食少許,以示胃之所喜為補,必得胃氣漸醒,方可轉危為安。方用:人參二錢,焦白朮一錢半,茯苓一錢半,炙草五分,炒扁豆二錢,桔梗一錢,苡仁一錢半,砂仁八分,炮薑一錢,肉豆蔻一錢。上藥共研細末,稱准分量,每次以香粳米湯飲,調服一錢半,日進二次。
討論認為上脘應當宣通清陽,下焦應當固攝滑脫;仿照古人方中的「參苓白朮散」藥末,以米湯輔助,每日服兩次,間或吃少許不油膩不滑膩的食物,以表示胃所喜歡的作為補養,必須等到胃氣漸漸甦醒,才能轉危為安。方劑:人參二錢,焦白朮一錢半,茯苓一錢半,炙甘草五分,炒扁豆二錢,桔梗一錢,薏苡仁一錢半,砂仁八分,炮薑一錢,肉豆蔻一錢。以上藥材共同研為細末,稱準分量,每次用香粳米湯調服一錢半,每日兩次。
原文
陳韶九按:此要訣也,所謂吃不死的痢疾,謂其有胃氣也。治久痢大法,盡於此矣,病至滑脫,若只圖固攝而不佐宣通,則病雖減而胃氣難復也。
陳韶九按:這是重要的祕訣,所謂吃不死的痢疾,是說它有胃氣。治療久痢的大法,全部在這裡了。病到滑脫階段,如果只顧固攝而不輔以宣通,那麼病雖然減輕但胃氣難以恢復。
痢疾初起,也有使用補塞療法的,附錄一個案例以供參考。
原文
吳興陸養愚治吳南丘:八月間醉後御內,明日患痢,一日夜百餘次,赤白相兼,狀如爛肉,腹中作痛,四肢厥冷,脈緩無力,兩尺尤弱。余曰:即宜補塞,處方先書人參、肉果二味,其諸子大駭曰:無積不成痢,豈一二日即用補塞者乎,予姑以「調氣養榮湯」,不進不退。明日又診,還宜補塞,諸即又力爭,仍以前湯加人參,而彼竟不加,亦無進退。
吳興陸養愚治療吳南丘:八月間酒醉後行房,第二天患上痢疾,一天一夜一百多次,赤白夾雜,狀如爛肉,腹中疼痛,四肢厥冷,脈搏緩慢無力,兩尺脈尤其虛弱。我說:應該立即使用補塞法,處方先寫人參、肉豆蔻二味,他的兒子們大驚說:沒有積滯不會成痢疾,怎麼能在剛一兩天就用補塞藥呢?我暫且用「調氣養榮湯」,病情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第二天又診治,還是應該補塞,他的兒子們又極力反對,仍然用前方加入人參,但他最終沒有加,病情也沒有進退。
原文
一醫進芩、連、檳榔、本香等藥,腹痛加劇,足厥如冰冷,時時少氣不足以息,所食之物即從大便而出,色竟不變。復延余診,進而視之,身體不能轉側,大便如流,勢甚危急而兩脈神氣俱未絕,因用大料「附子理中湯」,倍人參、加肉桂、肉果,一帖腹痛稍減,數劑足溫泄少,後用人參至兩斤始起,鬚髮盡落。
一位醫生用了黃芩、黃連、檳榔、木香等藥物,腹痛加劇,足部厥冷如冰,時時氣短不足以呼吸,所吃的東西立刻從大便排出,顏色竟然不變。又請我去診視,進去一看,身體不能轉側,大便像水流一樣,勢態非常危急,但兩脈神氣都沒有斷絕,於是用了大劑量的「附子理中湯」,加倍人參,加入肉桂、肉豆蔻,一帖藥後腹痛稍減,幾劑後足部轉溫、腹瀉減少,後來用到人參達兩斤才起床,鬚髮全部脫落。
原文
陸潤生評曰:病有反治,有正治,有常治,有變治。痢久而通因通用者,反治也,通久而塞者,正治也。然而初起用通者,常治也,初起用塞者,變治也。知反知正,尤宜知常知變,方為合法。吳南丘諸公子執無積不成痢之常法,而不知尊君脈症之虛,若非神手,幾敗乃事。
陸潤生評論說:疾病有反治,有正治,有常治,有變治。痢疾日久而用通因通用法,是反治;久用通利後改用固澀法,是正治。然而初起用通利法,是常治;初起用固澀法,是變治。知道反治和正治,更應當知道常治和變治,才算合乎法度。吳南丘的各位公子固執於無積不成痢的常法,而不知道他們父親的脈象症狀是虛證,如果不是高明神手的醫生,幾乎壞事。
原文
陳韶九按:此症開手即用補塞,全在脈緩無力,兩尺猶弱上著意,所謂胸有成竹,眼底無花,不過仍為傍議奪意,未能斷然處方,致有此變。甚矣!醫事之難,豈易言哉。蓋芩、連、檳榔,重墜元氣,氣被耗殘,故腹痛如割;足厥氣少者,少陰關閘廢弛也。
陳韶九按:這個病症一開始就用補塞法,完全在脈搏緩慢無力、兩尺脈尤其虛弱上用心,所謂胸有成竹,眼力無誤,但還是被旁人的議論動搖了主意,未能果斷處方,導致這樣的變化。太難了!醫事的困難,豈是容易說的呢。大概是黃芩、黃連、檳榔,重墜傷元氣,元氣被耗傷殘敗,所以腹痛如刀割;足部厥冷、氣短少氣,是少陰關閘廢弛的緣故。
原文
以上四大綱,邪陷、秋燥二證,患者極多,亦有邪陷兼秋燥者,亦有邪陷繼而陰傷化燥者。至於時毒疫痢,每盛於亢旱酷暑之年;暑濕病亦多有之,若滑脫則不多見,久痢之後、邪淨正虛者始有,此症患者極少,切勿以裡急後重者誤作滑脫治之,致成久痢或正虛邪戀,邪正同歸於盡而死,不可不慎。
以上四大綱,邪陷、秋燥二種證候,患者很多,也有邪陷兼秋燥的,也有邪陷繼而陰傷化燥的。至於時毒疫痢,常流行於亢旱酷暑的年份;暑濕病也多見,若滑脫則不多見,久痢之後、邪氣已淨而正氣虛弱的才會有,此症患者極少,千萬不要將裡急後重的誤作滑脫治療,導致形成久痢或正氣虛弱邪氣留戀,正邪同歸於盡而死亡,不可不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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