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曰邪熱（4）

陳韶九按：所謂內傷的脈象，必然是右手空虛無力；少陰的邪氣，必然想睡，口不渴，審證確當，所以敢大膽使用。

生生子治療大宗伯董潯陽門下的廚師，九月初患痢疾，延續二十多天，危在旦夕，寒熱極其嚴重，寒時不怕進入灶中，熱時不怕進入井中，痢疾兼有紅白，日夜八十多次，腹痛，噁心，汗多，精神疲倦。蔣洪喬、沈萬二人，敘述其病情而請教我，我說：脈象怎麼樣？蔣、沈說：下痢脈洪大者死，細數者生。如今脈洪大，是逆症。

我說：痢疾忌諱洪大脈，而寒熱又不宜細數脈，其中必有原因。我前往診其脈，果然如他們所說。詢問致病的緣由，病人說：日前客人眾多，廚房燥熱，吃瓜果過多，晚上又過度飲酒、行房而睡在樓檐下，第二天就寒熱腹痛，因而下痢。我雖然得知其病情，尚未融會貫通一個治法，沉思許久，作背城一戰。人參、石膏、滑石各五錢，大附子、炙甘草各二錢，作一劑煎服；並對他說：倘若能睡一覺，則陰陽和，和則汗可收斂，而寒熱、嘔吐可以停止。

第二天早晨巳時再診，痢減半，汗、吐止，脈也收斂，再用人參、石膏、白朮、白芍、滑石、炮薑、知母各二錢，肉桂二錢，炙甘草、附子各一錢，服後熱止，痢又減半，食慾漸漸增進，神氣漸漸轉好；改用酒炒白芍三錢，人參、白朮、滑石各二錢，甘草、炮薑、廣皮各一錢，三劑而痢止食進。

蔣、沈問道：您寒熱同用，這叫什麼症候？方劑叫什麼名字？我說：這就是滑公所謂的混沌湯，《經》說：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白虎湯」、「益元散」都是解暑的方劑，瓜果寒涼，傷其中氣，酒後行房，損其下元，「附子理中湯」，正是溫中補下的方劑；《經》說：實者，邪氣實，「白虎湯」應對；虛者，正氣虛，所以「理中湯」應對。

如果因為寒熱並用而有疑慮，那麼仲景的「附子瀉心湯」既用大黃、黃連，又用乾薑、附子，這又怎麼解釋呢？這是假象對假象，真象對真象。

陳韶九按：凡是疾病的形成，必有兩個以上的原因，所謂單絲不成線也。按照喻嘉言的治療，前案是三陽下痢而兼有少陰病的，用「活人敗毒散」，重用人參以提出其下陷的邪氣，又用少陰「附子湯」，重用附子以溫暖其裏。

此案陽明經感受暑、濕、熱三氣，如焰如焚，大汗淋漓，非「白虎湯」不能驅除其暑熱，而酒色戕害其下，瓜果損傷其中，非人參、附子不能救其脾陽，這是太陰、陽明一表一裏同時受病，與溫病的兩感沒有區別，「白虎湯」、「理中湯」合用，乃是正治法，由此推知如今的暑濕、伏邪等病，難道不是兩感症嗎？都應當察脈辨證，胸中瞭然，方可立定主意用藥；試看如今發熱脈微，數日即變的，都是這一類。附記數言，以告知學者。

附：上盛下虛，陽明、少陽熱邪，太陰、少陰、厥陰裏寒一案

舒進賢治療天慶班小生，患痢疾甚危，七日不能進食，其症上身有熱，下身作冷，這是陽熱在上，陰寒在下；心中煩熱，乃陽明裏症，法用石膏；口苦咽乾，乃少陽腑症，法用黃芩；食不下，屬太陰，宜用黃耆、白朮、半夏、砂仁；身重多汗者，少陰亡陽也，法用熟附子、乾薑；厥逆腹痛者，厥陰裏寒也，主用生附子、吳茱萸；因其陰陽錯雜，藥即寒熱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