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曰邪熱（3）

當時是道光己丑年八月。

承守丹明經，體質向來虛弱，壯年時就耳聾失眠，患了三陰瘧，忽然轉變為下痢赤白，裡急後重，神氣昏倦，面色晦滯，瘧疾發作之日，昏沉如蒙，請我治療。我說：這是少陽之邪陷入太陰、少陰，治法宜用逆挽，使伏邪出表，瘧勢重則痢疾自減，痢疾重則發熱反而輕，但是「活人敗毒散」宜重用人參，加木香，如此二帖，果然瘧勢重而痢勢輕，但腹痛未止，於是停藥一日，仍用「敗毒散」，次日用「四君子」合「小建中湯」送服「香連丸」，沖入木香、檳榔汁，停藥一日，又進「敗毒散」，翌日仍進「四君」、「建中」、「香連」，痢疾即止，瘧疾仍然如期發作，用丸藥補正托邪，第二年才痊癒。

一位姓孫的婦女，年紀四十多歲，體質極弱。甲寅年秋季患痢疾，嘔吐不止，醫生用黃連、人參、白朮未治癒，痢疾反而加劇，使用「藿香正氣散」，也不見效，用「連理湯」也不見效。換了一個醫生，用溫澀之劑：烏梅、罌粟殼、肉荳蔻、乾薑，症狀反而加重，日夜七十多次。又有一個醫生用人參、乾薑、附子，痢疾稍減稀，第二天發熱惡寒，請我診治，脈象浮數微弦。

她的丈夫對我說：下痢身熱，按法是不治之症。我說：這是陷邪出表，乃是生機，議用「小柴胡湯」。病家不肯發表，於是停藥，只飲粥湯，痢疾漸稀，囑其用荷葉、粳米、桔梗、「益元散」、薄荷煮湯飲用，第二天胸腹部白㾦滿布，微汗熱退，痢止而癒。此症因溫補誤治而加劇，不藥而癒。

有人說：此婦人平日常吃冷粥、冷飯，多吃瓜果，服用人參、附子去除其脾胃伏寒，所以寒邪得以從外達出；道理也有，但仍屬偶然，然而三陽陷邪誤用溫補而死者，不可勝數，必須發出陷邪，透出紅、白㾦，暑濕之邪才退去。

一人患霍亂，第二天發熱下痢，用「敗毒散」二劑，赤白痢未止而身發斑，議再投「敗毒散」以發表，合「犀角地黃湯」以清裡，加檳榔、木香、「青寧丸」以理氣導滯，兩劑而癒。

童佩芬茂才（秀才），冬初伏暑兼夾秋燥，患痢疾，遵守不服藥的戒律，已經將近一個月。醫生用「青寧丸」，燥屎去而痢疾不減，又用制大黃也不應，此時投逆挽法尚可圖治。於是換醫治療，用「附子理中湯」加杜仲、肉荳蔻、阿膠，二三劑後，痢疾不止而口燥舌紅，脈數大有力，請我治療。我說：伏邪未經透表提出陷邪，徒用推蕩，無益於事，但也未受害；用肉荳蔻、白朮等藥，非太陰病而誤投之，則受害更深矣，怎能挽回。我開了清火育陰的方子並辭拒了。

後來聽說咽痛舌碎而死亡。

以上略舉三陽下痢症萬不可用溫補，引邪入裡，致傷人命，切戒！切戒。又按：外感三陽痢夾內傷者頗多，一時難辨；有內傷多而外感少者，有外感重而內傷輕者，宜分別先後緩急而治，故舉一二個成功案例作為法則。

喻嘉言治療張君仲儀，仲秋得痢疾，每天三五十次，立即請我前往診治，行動如常，但得內傷之脈而挾少陰之邪。我診治完畢，議論此症宜一表一里，但表藥中多用人參，里藥中多用附子，方可無患，若用痢疾門諸藥，必是危險之道。仲儀因為平日深信，於是取前方不疑。然疾勢尚未顯著，及至日西，發大熱，身重如巨石，頭在枕上，兩人才能扶動，人事昏迷，全家惶急，忙忙服完表裡之劑，次日早診時，即能起身出房，又與參、附二劑，遂得安全。若不辨證用藥，痢疾幾曾有此治法，何況於疾病尚未顯著之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