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傷虛損失血症治（9-1）

婦女有嚴重的鬱結導致口渴、嘔吐吞酸並出現血崩，用清火的方法治療，有時有效有時無效，這是肝氣鬱結所致。肝藏血，氣鬱結則血也應該鬱結，為何反而血崩？因為肝性急躁，氣鬱結則更加急躁，急躁則血不能藏。

治法宜開鬱，但如果不平肝，則肝氣大開，肝火更旺，血如何能止？用平肝止血湯。

婦人每次房事就出現如同血崩的症狀，人們認為是胞胎有傷，觸碰就動血，這實際上是子宮血海因熱而不固。子宮在胞胎下面，血海在胞胎上面。血海，就是衝脈。衝脈寒冷則血虧；衝脈熱則血沸騰。

血崩正是由於衝脈熱，但衝脈熱為什麼只在交戰時出血？因為人未行房時，君火和相火不動，雖然衝脈熱，血不外泄；等到交戰時，子宮大開，君火和相火齊動以鼓動精室，血海氾濫不可遏止，肝想要藏血卻不能，脾想要攝血卻不得，所以經血隨交感而來。

必須禁慾三個月，用滋陰降火的藥物涼血海，則終身的疾病可用半年治癒。用清海丸。

喻嘉言說：虛勞病，發展到亡血、失精，消耗津液，全身枯槁，就難以治療了。

《內經》對於針藥不能控制的情況，用甘味藥物調理；《金匱》遵循此法，而用小建中湯、黃耆建中湯，急建其中氣，飲食增加而津液旺盛，以達到充血生精而恢復其真陰的不足，只用農作物作甘的本味，而酸鹹辛苦都不用，因為除此之外別無良法。

又說：失血病有新久輕重，無不源於火，但火有陰陽不同，治法因此迥異。

經書上說暴病非陽，那麼它屬於火，即不是陽火就很明顯了。陽火，是五行之火，可以用五行之火來折服它。

只有龍雷之火潛伏在陰中，當其未動時，不知道它是火；等到它一發，暴烈不可抵禦，因此挾載陰血而上溢，所以凡是使用涼血清火的藥物，沒有不轉而助長其暴虐的。大法只宜溫補其陽，以制陰火的僭越。

經書說咯血屬於腎，明白地指出陰火發於陰中，其血咯出成塊，不像咳嗽痰中帶血屬於陽火。

這個道理從前沒有人闡發，只有仲景說：誤發少陰汗，擾動其經血的人，下厥上竭，是難治的。

下厥，是陰氣逆於下；上竭，是陰血竭於上。

因為氣與血互相維繫依附，氣不得血則散而無統，血不得氣則凝而不流，所以陰火動，陰氣不得不向上奔，陰氣上奔而陰血不得不隨之向上溢而枯竭。

血已經上溢，其隨血之氣散在胸中，不能返回本位，就形成下厥。

厥陰逆於下，勢必龍雷之火響應，血不盡竭不止。仲景認為難治的原因，並非直接不治。

我則以建立脾中的陽氣為第一要義，這是一舉而有三善：一是脾中的陽氣旺盛，則龍雷之火潛伏；二是脾中的陽氣旺盛，則胸中窒塞如同太空不留一絲雲翳；三是脾中的陽氣旺盛，則飲食運化精微，再生其已竭之血。

如今方書錯誤地引用久咳成勞、痰中帶血的陽症，不敢用健脾增咳作為例子，不想咯血即使有咳嗽，不過是氣逆，氣降則不會咳嗽了。

古方治療龍雷之火，常用肉桂、附子引火歸源的方法，但用於暴血之症，可以暫時使用，不可常用。

因為已虧之血，恐怕不能制其悍性，而未動之血，恐怕不可滋其擾動。

這應當以崇土為先，土厚則濁陰不升而血患自然平息。

繆仲醇說：吐血有三訣：宜行血不宜止血。血不循經絡的原因，是氣逆上壅。

行血則血循經絡，不止自止；止血則血凝，血凝則發熱惡食，病日益頑固。宜補肝不宜伐肝。經書說：五臟者，藏精而不瀉。肝主藏血，吐血者，肝失其職。

養肝，則肝氣平和而血有所歸；伐肝，則肝虛不能藏血，血更加不止。宜降氣不宜降火。

氣有餘便是火，氣降則火降，火降則氣不上逆，血隨氣行，沒有溢出上竅的禍患。

降火則必然用寒涼之劑，反而傷胃氣，胃氣傷則脾不能統血，血愈加不能歸經。

如今的醫生，專用寒涼，往往傷脾導致泄瀉，以致無法救治。或者專用人參，肺熱反而傷肺，咳嗽更加嚴重。

也有用人參而痊癒的，這是氣虛咳嗽，氣屬陽，不由陰虛火熾所致，但也只是百中之一二而已。

劉默生說：吐血一證，人們只知道氣逆血溢、火升血泛，不知道血在臟腑，另有隔膜隔定，其血不能滲溢。

但隔膜極薄極脆，凡有所傷則破，破則血溢於上，所以有陽絡傷則血上溢，陰絡傷則血下滲。

隔膜雖然受傷，傷處有陰血凝定，出血則緩慢；如果陰火突然衝破瘀積之血，血來如潮水上湧，自覺瀝瀝有聲。

那時喘息不定，面色如醉，煩躁不寧，心神昏亂，這都是龍雷之火所致，脈象也急疾難憑；稍過片刻火退神清，面色轉白，氣息平復，血也逐漸停止，才可以診脈用藥。此時不可驟然壅塞，也不可用耗氣之藥。能懂得這個道理，治血就有根本了。

按：繆氏三訣，而說宜補肝不宜伐肝，伐肝固然不宜，但補肝也未必盡善，只有養肝、和肝才可以。

說宜降氣不宜降火，降火固然不宜，但降氣也不可完全施行，只有調氣、順氣才可以。

按：內傷勞損而不導致失血的，大概也很少。血從上竅出的，稱為上溢；從二陰出的，稱為下滲，下滲為順，上溢為逆，道理固然如此。

然而上溢者，因火逼血而上逆，要自有陽火、陰火之分。

大抵由於六淫邪氣，多屬陽火；而根於七情逆氣，即系陰火。陰火，就是龍雷之火，相火。

相火本主於命門而寄於肝膽，所以為乙癸同源，故有龍火、雷火之稱。

肝屬木，居於東方，配震卦，震為雷，所以為雷火；命門之火居於水中，龍藏於海底，動則火騰，所以為龍火。所以凡是勞傷肝腎，則相火無不煽動。

相火煽動，而陰分之血有不隨之而逆上的嗎？

更何況房勞過度，雖然傷在腎，但肝與各臟也與之俱損。

因此內傷勞損的血溢，原由陰火所迫而逆上，其病至重至危。那麼治療勞損的血症，豈可苟且而已呢？

曾觀方書，不是說滋陰降火，就是說引火歸源。那些拘泥於滋陰降火的，就恣意使用知母、黃柏、當歸、地黃，最終導致敗胃傷脾，悶心泥膈，想要止血反而耗血，竟至百不救一，這是不知道先哲諄諄告誡已經很久了。

另外有人拘泥於引火歸源，而急用附子、肉桂，最終導致藥性偏於溫熱，大能燥血，想要息火反而激火，也竟然十無一生。這是不知道名賢機用靈活，貴在得當。

試看《內經》所說「精不足者補之以味」，《針經》所說「調以甘藥」，明確以脾胃為主，務在崇培中土，使飲食增加而津液旺盛，以生血化精而恢復其真陰的不足。

善哉嘉言，深會其旨，說用農作物作甘的本味，而酸鹹辛苦都不用，除此之外別無良法，確實得到了神聖之心，傳為後世振聾啟聵的典範。

然而不僅如此，就是那些叔和、景岳、士材、路玉，又何嘗不互相闡發呢？

總之，古人制方原有加減，自是圓通。如四君子、四物湯、六味地黃、八味腎氣、建中、補脾、養營、大補、大造，哪一個不是用於治療虛損的？

然而人參、黃耆補氣，當歸、地黃補血，白朮補脾，肉桂、附子補火，以及升麻、柴胡之散，芍藥之斂，茯苓之滲，使用不當，難道不足以釀禍？

須知觀察其先後、緩急、輕重而權衡適合，才能有濟，這就是所謂用藥如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