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傷虛損證治（2）

元氣虛弱與虛損不同，元氣虛弱可以恢復，虛損則難以恢復。至於虛損的病，也有難恢復和容易恢復兩種情況。

因為疾病導致虛弱的，慢慢調理自然會恢復；因為虛弱導致損傷的，是虛上加虛，終究難以恢復。所以因為疾病導致虛弱的，李東垣、朱丹溪的治法，是必須採用的。

如果是虛上加虛，以至於形成損傷，元氣耗盡，朱丹溪常常用人參膏到一斤多，很多人因此得以存活。

他的見解似乎超越李東垣，然而朱丹溪補陰的理論，不過是糾正世人偏於補陽的弊病罷了，難道遇到陽虛的病，他就不會靈活轉變嗎？

況且朱丹溪不是曾經說過：虛火可以用補法，人參、黃耆之類；實火可以用泄法，黃芩、黃連之類。他何嘗一開始就侷限於滋陰降火的方法呢？

飲食不節、勞累疲倦，會內傷元氣，導致真陽下陷，體內產生虛熱。

李東垣提出補中益氣的理論，使用人參、黃耆等甘溫藥物，大力補益元氣並提升下陷的陽氣，這是用氣分藥來補充氣的不足。

若是勞心思慮、貪戀女色，內損陰分，陰血一旦受傷，陽氣就會相對偏盛而轉化為火。

這就是陰虛火旺的勞瘵證候，所以朱丹溪提出陽常有餘、陰常不足的理論，使用四物湯加上知母、黃柏，滋補陰液而火自然下降，這是用血分藥來補充血的不足。

一種是因為陽氣下陷而補氣以升提，另一種是因為陽火上升而滋陰以降火，一升一降，截然不同，這也是醫學的兩大重要法則，不可不深入研究瞭解。

朱丹溪論述勞瘵以陰虛為主，是因為從子時到巳時屬陽，從午時到亥時屬陰，陰虛則發熱在午後到子時之前。

醒著屬陽，睡著屬陰，陰虛則盜汗在睡眠時流出；上升屬陽，下降屬陰，陰虛則氣不下降，氣不下降就會導致痰涎向上逆流而接連不斷。

脈象浮取屬陽，沉取屬陰，陰虛則浮取時脈象洪大，沉取時脈象空虛。

這些都是陰虛的證候，用四物湯加黃柏、知母來主治。但是使用後大多沒有效果，為什麼呢？

因為陰已經虛了，火必定向上炎灼，而當歸、川芎都是味辛性溫的藥，不是滋陰降火的藥；而且川芎辛散走竄，不適合虛火上炎、氣短乏力的人；地黃黏膩礙胃，不適合胃寒、食慾差、痰多的人；黃柏、知母味苦辛、性大寒，雖然說滋陰，實際上燥性會損傷血液，雖然說降火，實際上苦味先入心，長時間服用會增加氣機，反而可能助火，至於它們敗壞腸胃，就更不用說了。

不如使用薏苡仁、百合、天冬、麥冬、桑白皮、地骨皮、牡丹皮、五味子、酸棗仁這類藥物，輔助以生地黃汁、藕汁、人乳、童便等，來保護肺部並滋養生化之源，往往能夠立即見效。

虛勞這種病，全身脈絡空虛，不是用滋潤黏稠的物質填補，無法充實；精血枯竭，不是用滋潤的藥物濡養，無法滋潤。

應該用人參、黃耆、地黃、天冬麥冬、枸杞、五味子之類，各自煎成膏，另外用青蒿加童便熬成膏，以及生地汁、藕汁、乳汁、薄荷汁，隔水蒸煉過，斟酌確定用量，再配合麋角膠、霞天膏調和成劑，每次用一匙用湯化開服用。

如果想活血化瘀，加入醋製大黃汁、桃仁泥、韭菜汁之類；想止血，加入荊芥、京墨之類；想化痰，加入竹瀝之類；想降火，加入童便之類。

凡是虛勞的症狀，大多心窩下牽引脅肋疼痛，這是因為瘀血不消散，新血無法滋養該處，應該使用膏劑，加入韭菜汁、桃仁泥。

呼吸氣短，懶得說話，無力活動，眼睛無神，面色蒼白，這些都兼有氣虛，使用麥冬、人參各二錢，陳皮、桔梗、炙甘草各半兩，五味子二十一粒。研磨成極細粉末，用水浸泡油餅做成丸藥，像豆子大小。每次服用十丸，細細咀嚼用唾液送下。名為補腎丸。

氣虛就用生脈散，不用白朮；血虛就用三才丸，不用四物湯。

前面說薏苡仁之類治療肺虛，後面說地黃、人參、黃耆膏之類治療腎虛，因為肝、心屬陽，肺、腎屬陰，陰虛就會導致肺腎虛弱。

所以補肺補腎就是補陰，並不是指四物湯、知母、黃柏那一套。

治療勞瘵的方法，應當以脾和腎兩個臟器為關鍵。腎是維繫元氣的，脾是滋養形體的。經典說：形體不足的用氣來溫養。這裡的氣指的是真氣，有少火般的溫煦作用來生長發育形體。

但是這個火不能讓它過熱，過熱就會變成壯火，壯火反而會消耗真氣。觀察這個火的少火或壯火，都在兩腎之間。經典又說：精不足的用五味來補養。

五味進入胃中，各自按照所歸屬的臟器而歸入，用來生成津液，輸送儲存到腎臟。

如果五味一旦過量，反而會造成該臟器偏盛，產生相乘相克的禍患。

觀察五味的寒熱屬性，開始時在脾胃，接著在所歸屬的臟器，就應當補其不足，瀉其有餘，謹慎守護精氣，調和陰陽，這樣就能使天樞之氣開發，胃氣和調而血脈產生。

李東垣所論述的飲食勞倦，內傷元氣，會導致胃脘的陽氣不能升發，連同心肺之氣陷入中焦，所以用補中益氣湯來治療。

方劑中輔佐以柴胡、升麻兩味藥，一個從右旋轉，一個從左旋轉，在胃的兩側旋轉，升舉上焦下陷的氣，並不是直接從腹部中升舉起來的。

如果清氣下陷入腹部，時間久了變成完穀不化的泄瀉，這時也可以多用升麻、柴胡，從腹部中來升舉清氣。

如果陽氣未必下陷，反而升舉，會使陰氣干犯陽位，造成的變亂難道會小嗎？

更有陰氣本來就習慣於向上侵犯清陽，導致胸中肌肉隆起成為䐜脹、胸間之氣散漫成為脹滿的人，如果錯誤地施用這個方法，就會天翻地覆，九竅都阻塞，有瀕臨死亡而束手無策的情況。

後人相互傳說，認為這個方子能夠升清降濁，有見識的人也全都相信，醫道之事還能說什麼呢？

補養中氣，讓中氣自己進行升降，不用升麻、柴胡也是可以的，用它們也可以。但如果用升舉清氣的藥物，要求它們具備降濁的功能，豈不是有問題嗎？

經典說：勞風這種病，病位在肺的下部。它的症狀是頭項強硬、視物不清，咳出的痰像鼻涕一樣，怕風而且發冷顫抖。如何治療呢？

回答說：要救治俯仰困難的症狀，如果太陽經能引動精氣的年輕人三天可愈，中年人五天，精氣不足的老年人七天。

咳出青黃色的痰涕，形狀像膿，像彈丸那麼大，從口中或鼻中出來，如果不出來就會損傷肺，肺損傷就會死亡。讀到這裡可以明白傷風不癒會變成癆病的原因。勞風，就是既勞累又感受風邪。

勞累則火氣在上部發動，而風邪又乘虛侵入，風與火相互搏結，氣向上聚集，所以說病位在肺的下部。肺主管氣而負責呼吸。

風熱在肺，津液必定凝結，氣機必定壅塞，所以俯仰都不順利，所以說要救治俯仰，也就是通利肺氣、疏散邪氣的意思吧？然而邪氣能否散去，在於正氣的盛衰。

如果陽氣旺盛，精氣能夠被引動的，三天；其次五天；再其次七天，青黃色的痰涕就會隨著咳嗽而出，出來後風熱都隨之而去，肺就沒有問題了。

假如不出來，風火就會留積在肺中而損傷肺，肺受傷就會喘咳、聲音嘶啞，逐漸影響到五臟，於是虛勞的病就形成了。

現在的人治療虛勞，每天使用滋養藥物卻沒有一點好轉，難道不是因為邪氣還沒有排出的緣故嗎？

而久留的邪氣，用補法固然無益，用清法也無法解除，這就是虛勞病難治的原因。

又按：《脈解篇》說：太陽經所謂的項強牽引背部，是因為陽氣大舉上衝而相爭，所以出現項強。

勞風這種病，火在上而風邪乘虛侵入，風和火都屬於陽，風的特性是善於行走，火的特性是向上燃燒，這不就是所謂的陽氣大舉上衝而相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