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傷虛損病源（2）

驚氣本來是進入心臟的，但實際上與肝膽相通。經書說：驚恐則心無所依靠，神無所歸宿，思慮無所安定，所以氣就亂了。又說：東方屬青色，與肝臟相通，其病發作時表現為驚駭。這就是為什麼驚恐能夠擾動心臟，尤其能夠傷害肝膽。

心臟如同君主，固然不可受傷，而膽作為中正之官，實際上是少陽生發之氣所居之處，所以十二經脈的陽剛之氣都取決於膽。

如果膽氣受損，那麼各臟腑的生發之氣都會如同消散枯竭而導致敗壞，其危險立刻顯現。

如果驚恐畏懼日積月累，或者一時受到極大驚嚇，導致膽汁外泄而全身發黃、沉默不語的，都無法救治。這是臟腑勞傷、虛損的根源，不可不仔細考察。

那些不顧勞累疲倦的人，大多會形成虛損。經書說：陰虛則產生內熱。

有所勞累疲倦，形體氣力衰減，水穀精氣不充盛，上焦氣機不暢行，下脘不通暢，導致胃氣發熱，熱氣熏蒸於胸中，所以產生內熱。

又說：喜怒不加節制，起居沒有規律，有所勞累疲倦，都會損傷其氣。

氣衰則火旺，火旺則侵犯脾土，脾主四肢，所以胃熱而無氣力活動，懶得說話，一動則氣喘乏力，體表發熱、自汗，心煩不安。

又說：勞累則氣散，出現氣短、喘息乏力、出汗，內外都發熱，所以氣被耗損了。又說：飲食不節制，起居不規律，陰分受到影響。

陰分受邪則侵入六腑，身體發熱，不能按時臥床休息，在上則表現為喘息呼氣。

由此可見，過度勞累疲倦，必然導致脾胃氣虛，而肝腎的陰火得以趁機侵犯脾土之位，於是出現氣上逆而喘、身熱心煩，其造成的虛損，無所不至。

那些貧賤之人，奔波勞力謀生，終日勞作，竟然沒有因為勞累而生病的，是因為他們作息有規律，不涉及榮辱得失，起初不至於過度勞累其心，而耗傷精神，導致虛損。只有那些富貴柔脆之輩，苦苦耗盡心力，這才是禍害啊。

大體上，有人為名利而勞累，卻不知寒暑損傷形體；有人為淫欲而勞累，卻不知早晚損傷壽命；有人為遊蕩而勞累，在賭博場所忍飢受凍；有人為逞強而勞累，在爭鬥暴戾之地角力逞強，於是任意妄為，陰謀詭計，都導致傷氣傷血，傷精傷脈，以及皮毛、肌肉、筋骨，無不受傷，所以臟腑虛損而形成勞瘵。

色欲過度的人，大多形成勞損。人體的真陰，就是腎水；真陽，就是相火。

相火如同龍雷之火，潛居於水中，白天則應對、施受於心，夜間則全部歸藏於腎。

過度房事勞累，並且夜間歡樂縱欲，導致損傷真陰，腎水既然虧虛，相火必然旺盛，所以出現陰虛火動的症狀。

如果火氣衝擊上焦，則必然產生寒熱，並且兼有喘咳、痰血，甚至發展為肺痿、肺癰；火氣結於下焦，則必然產生寒熱，並且兼有遺精、白濁、淋病、泄瀉、腹痛、乾燥澀滯、盜汗、驚悸等症狀。

人們只知道百病生於心，卻不知道百病生於腎。腎水空虛，不能平抑心火，心火縱然炎上，損傷肺金，這是斷絕了水的來源，金水一起衰減，不能克制肝木，肝木發動則克伐脾土，火獨自旺盛而不能生化，這就是所謂的壯火食氣。

人自從有生命以來，只依靠精氣作為立命的根本，所以精強則神也強，神強必然長壽；精虛則氣也虛，氣虛必然短命。

那些先天稟賦原本不太充足的人，能夠知道珍愛自己並以後天來培補，則沒有不獲得長壽的。

假如稟賦本來薄弱，卻又放縱情欲，戕害後天，則必然形成虛損勞瘵。

又有年齡未到二十歲，腎水剛剛生發，保養正在此時，而無知的少年，過早地動搖其精，竟然如同花苞花朵尚未長成而像蜉蝣一樣朝生暮死，實在值得悲哀。

唯獨奇怪的是為人父母的，往往不明白保養生命之道，急著為兒女圖謀婚育，導致年幼無知不識利害，以此戕害其生命，等到疾病形成勞瘵，才為之懇求祈禱，呼號悲戚，又有什麼用呢？

然而不止於此，近代愚昧無知的人，自我摧殘喪失性命，固然不值得惋惜。

竟然有富豪中具有文學才藝之流，往往放縱其淫欲，親近娼妓、頑劣之徒，服用丹石藥餌，吸食鴉片煙，以此助長陽火，煎熬陰精，至死不休，究竟是什麼心態呢？這真是太可憐了。

少年放縱飲酒，大多形成勞損。酒本來是狂藥，大損真陰，雖然少量飲用，未必沒有益處，但沉溺於飲酒則會受到其害。

大凡人的稟賦，含有陰陽，而酒的質地性情，也有陰陽。

酒是釀造而成，其性屬熱，汁液溶於水，其質屬寒。

如果陰虛的人放縱飲酒，則酒質不足以滋陰，而酒性偏於動火，所以熱者愈熱，而產生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喘咳、煩躁、狂亂、心悸等症狀，這是酒性傷陰所致。

如果陽虛的人放縱飲酒，則酒性不足以扶助陽氣，而酒質流為水濕，所以寒者愈寒，而產生腹脹、泄瀉、腹痛、吞酸、食慾不振、亡陽暴脫等症狀，這是酒質傷陽所致。

所以放縱飲酒的人，既能傷陰，更能傷陽，危害如此之大。

何況酒能擾亂心性，常常導致因酒而胡作非為，那麼凡是傷精耗力、動氣失機以及遇到疾病而助長慾望等事，無所不為，而暗中受到損傷，大多沒有知覺。酒之困擾人如此，能不小心謹慎嗎？

病後誤治、失於調理的人，大多形成勞損。因為疾病有虛實，治法有補瀉，必須補瀉得當，這才是高明的醫生。

只是醫生不知邪正緩急，常常導致損傷人體元氣，敗壞人生生機，而隨用藥隨即死亡的，已無從訴說，或者僥倖得以免死，但受到其殘害剝削，以致病後大多形成虛損而不能恢復元氣，比比皆是。

至於失於調養，或者病剛痊癒，就立即縱欲，以及寒暑不慎，勞倦不節，這是自己作的自己承受，又能怨誰呢？

回顧常見富貴子弟，向來放縱，驕奢淫逸成性，而疾病已經上身，延請醫家調治，每日服藥，每日吃海參、燕窩，卻終究不知保養之道，只是靜居在密室，起居沒有規律，喜怒無常，不尋求樂趣，不順應人情，甚至少婦不離左右，不知慾念一動，即使不交合，也必然有真精泄出，這必定是虛上加虛，損之又損，而不自覺。

所以有時服藥有效，疾病也稍得安穩，但不久再三反復，他們卻歸咎於醫生，而不知是自己加速了自己的死亡。可悲啊。

虛損的由來，無非是酒色、勞倦、七情、飲食所導致。

所以有的先傷其氣，氣傷必然波及到精；有的先傷其精，精傷必然波及到氣。而精氣在人體，無非屬於陰分。

因為陰是先天一氣的根源，形質的始祖，所以凡是損傷在形質的，總稱為陰虛。

然而分開來說，則有陰中之陰虛的，其病症為發熱、煩躁、顴紅、面赤、唇乾、舌燥、咽痛、口瘡、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大便燥結、小便痛澀等；有陰中之陽虛的，其病症為怕冷、憔悴、氣短、神疲、頭暈、目眩、嘔惡、食少、腹痛、消化不良、二便失禁等，甚至咳嗽吐痰、遺精盜汗、氣喘聲啞、筋骨痠痛、心神恍惚、肌肉盡消、夢與鬼交、婦女經閉等，這些都是由於真陰敗壞所致。

真陰惟以腎為主。因為腎是精血之海，而人的生氣如同天地的陽氣，無非是從下而上，所以腎是五臟的根本。

所以腎水虧虛，則肝失所滋養而血燥產生；腎水虧虛，則水不歸源而脾生痰；腎水虧虛，則心腎不交而神色敗壞；腎水虧虛，則暗中損傷肺氣而喘咳頻繁；腎水虧虛，則孤陽無主而虛火熾盛。

凡是勞傷等病症，如果不是損傷人的根本，為何會危重到如此地步？所以凡是疾病在上部嚴重的，必定是其下部耗竭嚴重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