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傷虛損病源（1）

經典說：人體內的血氣和精神，是用來奉養生命並周流全身以維持性命的。

經脈是用來運行血氣、營養陰陽、滋潤筋骨、使關節靈活的。

衛氣是用來溫暖肌肉、充實皮膚、豐潤腠理、掌管毛孔開合的。

志意是用來統御精神、收攝魂魄、調適寒溫、調和喜怒的。

因此血液調和，經脈就會暢通，營養遍布陰陽，筋骨強勁有力，關節靈活自如；衛氣調和，肌肉就會舒暢，皮膚柔潤，腠理緻密；志意調和，精神就會專一集中，魂魄不會渙散，悔恨憤怒不會產生，五臟不受邪氣侵擾；寒溫調和，六腑就能消化食物，風痹不會發生，經脈通暢，四肢關節得以安穩。這就是人體正常的平和狀態。

五臟是用來儲藏精神、血氣、魂魄的；六腑是用來消化水穀、運行津液的。

兩種神氣（陰陽，如夫婦）互相結合，化生成形體，通常先生成肉身，這叫做精。

上焦開發，宣散五穀的精華，溫煦皮膚、充實身體、潤澤毛髮，如同霧露灌溉一樣，這叫做氣。腠理疏泄，汗出如雨，這叫做津。

水穀入胃，氣血充盈，潤澤之液注入骨骼，骨骼得以屈伸，滲出的津液補益腦髓，使皮膚潤澤，這叫做液。中焦接收氣取汁液，經過變化變成紅色，這叫做血。約束營氣運行的通道（即約束），使血液無處逃避，這叫做脈。

人體中的精，是臟腑的真氣，不是榮血所能比擬的，所以稱為天癸。氣是臟腑的根本，經脈是動靜的主宰，所以稱為神機。脈是天然的真氣，是柔和正常的大氣。

經典說：生命的根本，氣的神妙，形體的道理，其運轉升降，都跟隨氣而動，依賴血而榮養。

精氣資助起始，相互滋生不失其序，是掌管人生命的，也是形體質地的根本作用。

如果精不足，氣就失去資助化生的來源；氣不足，血就失去營運的動力；血不足，氣就沒有依附之處，天真之氣散亂，疾病就產生了。

《內經》討論虛勞，只從氣血兩方面著眼。因為人過度勞累，氣血受傷，受傷後五臟六腑氣血不足就稱為虛，虛到極點導致臟腑經絡虧損就稱為損。所以勞累有七情損傷，進而產生五極的相應症狀。

勞累損傷肝臟的，對應筋極；勞累損傷心臟的，對應脈極；勞累損傷脾臟的，對應肉極；勞累損傷肺臟的，對應氣極；勞累損傷腎臟的，對應骨極。

無論是勞心還是勞力，都能損傷精血；而其中房事勞損更嚴重的，是因為形體和精神都勞累，導致精與氣一併損傷了。

凡是勞傷虛損，五臟各有相應的病症，但心臟的病症最多。

因為心是君主之官，全身的生氣都維繫於心，而五臟的神志都稟受於心。

所以憂愁產生於心，肺必定會回應，憂愁不止，陽氣就會日漸耗損，營衛之氣日漸消弱，勞損傷及肺臟，不到死亡不會停止。

正如經典所說：曾經高貴後來卑賤稱為脫營，曾經富裕後來貧窮稱為失精，突然快樂突然痛苦，先快樂後痛苦，都會損傷精氣，精氣耗竭，形體毀壞消沮。

這是因為失去權勢而憂慮未來窮困，追悔過去，所以心和肺（二陽）同時受傷，在不知不覺中暗中消耗損傷。

喜悅因為願望實現而產生，似乎沒有損傷。但經典說：喜悅傷心。又說：暴喜傷陽。又說：喜樂的人，神氣渙散而不能收斂。

又說：肺臟喜樂無度就會損傷魄，魄受傷就會發狂，狂人意識裡不存他人，皮膚乾枯，毛髮憔悴容色枯槁，死於夏季。

因為心藏神，肺藏氣，二者都是陽臟，所以突然過度喜悅就會損傷陽氣，神氣也因此耗散。

或者放縱喜樂沒有節制，就會淫逸放蕩，導致精氣疲憊耗竭，無法救治了。

思慮本於心。經典說：心恐懼憂慮就會損傷神，神受傷就會恐懼失去自我，肌肉消瘦，毛髮憔悴容色枯槁，死於冬季。

然而思慮產生於心，脾必定會回應，所以思慮不止，就會勞損傷及脾臟。經典說：思慮傷脾。

又說：思慮時心有所專注，神有所歸依，正氣停留在某處而不運行，所以氣機鬱結。

脾氣鬱結，就會形成噎膈、嘔吐，飲食不能運化，飲食不運化，血氣就會日漸消耗，肌肉日漸削瘦，精神日漸減退，四肢不能正常活動，從而產生脹滿、泄瀉等症狀。

然而思慮本來傷脾，憂愁也會傷脾。經典說：脾臟憂愁不解就會損傷意，意受傷就會心煩意亂，四肢無力舉起，毛髮憔悴容色枯槁，死於春季。

因為人的憂愁和思慮，本來常常同時出現，所以心、脾、肺一併受傷，導致上焦陽氣受損，而二陽（心、脾）的疾病從心脾發生，逐漸形成虛勞之病罷了。

淫欲邪思又與憂思不同，其損傷主要在腎。因為心沉溺於欲念，腎必定會回應。凡是君火在上焦發動，相火就會在下焦回應。

相火是水中之火，靜止安守本位時，就是陽氣；妄動失去控制時，就變成龍雷之火，使水澤乾涸、原野燎燒，無所不至。

所以它造成的疾病，會出現遺精、淋濁、帶下，水液逐漸乾枯；火勢上炎侵入肝臟，就會逼迫血液妄行，導致吐血、衄血，或者營血虛弱，筋骨痠痛；又向上到脾臟，則脾陰受傷，或者發熱，飲食全部化為痰涎；再向上到肺臟，則皮毛無法固密而陽氣外洩、氣喘咳嗽，甚至聲音沙啞。

這些都是無根的虛火，陽氣不能安守本位，火光燭天，從下往上，由腎到肺，根本逐漸枯竭，上實下虛，這確實是剝落至極的徵象。

凡是男女喪偶之類的人，雖然沒有房事勞損，但私情牽掛思念，無窮無盡而慾望無法滿足，就會慾火動搖心神，真陰日益消耗，最終導致虛損無可挽救。在五勞之中，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

七情傷腎，恐懼也佔多數。因為恐懼畏懼雖然發生在心，但腎會承受。所以經典說：恐懼傷腎。又說：恐懼會使精氣退卻。

又說：恐懼不解就會損傷精，精受傷則骨節痿軟厥冷，精液時常自行流出，或者陽痿而最終無法治癒，或者陰囊收縮而遺尿。

然而恐懼固然傷腎。經典說：腎藏志。大怒不止就會傷志，志受傷則容易忘記從前說過的話，腰背不能俯仰屈伸，毛髮憔悴容色枯槁，死於季夏。這是怒本來傷肝，但腎也受到它的傷害。

怒產生於心，肝必定會回應。所以經典說：怒傷肝。又說：怒則氣逆，嚴重時會嘔血和泄瀉未消化的食物，因為氣上逆的緣故。

因為肝是陰中的陽臟，所以肝發生疾病時，如果火因怒而動，逼迫血液妄行，導致氣上逆而脹滿喘急，這是傷了肝的陰；或者氣因怒而受傷，木氣鬱結不能伸展，導致侵襲脾氣下陷，出現脹痛、嘔吐泄瀉、飲食不化，這是傷了肝的陽。

然而怒本來傷肝，悲哀也最傷肝。經典說：肝藏魂。

悲哀動蕩內心就會傷魂，魂受傷則狂妄而不精明，不精明就會行為不正，出現陰囊收縮、筋脈攣急、兩脅無法上舉，毛髮憔悴容色枯槁，死於秋季。

因為怒氣傷肝，是肝氣實；悲哀傷肝，是肝氣虛。但實證不會一直實，而虛證則會一直虛，虛證最終必然導致勞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