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證略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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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人生天地間,而陰陽命之氣,其受病亦不外乎此。
白話
人生於天地之間,由陰陽之氣決定命運,人們罹患疾病也不外乎這個原因。
原文
醫家言視證察脈,則必本諸陰與陽,自軒岐以來,諸書可考也。
白話
醫家談論診察病證、觀察脈象,必須以陰與陽為根本,自從軒轅、岐伯以來,各家醫書都有記載。
原文
至漢長沙張仲景著《傷寒》一書,其言備矣。
白話
到了漢代,長沙人張仲景著作了《傷寒論》一書,其理論已經相當完備。
原文
其法皆出伊尹《湯液》,如《易》之於數,《春秋》之於法,蓋萬世不可易者。
白話
其治療方法都源自伊尹的《湯液經》,如同《易經》之於象數,《春秋》之於禮法,是萬世不可改變的道理。
原文
其論氣脈形聲,以測人之臟腑經絡之微,亦不過曰:如是為陽,如是為陰,如是為寒,如是為熱,如是為有餘,如是為不足,以決人之死生之變於朕兆之前,使夫學者可以按而知之,苟能詳辨而勿失,則思過半矣!
白話
其論述氣脈形聲,用以測量人體臟腑經絡的微妙變化,也不過是說:這樣是陽證,這樣是陰證,這樣是寒證,這樣是熱證,這樣是实证,這樣是虛證,用以在徵兆顯現之前判斷人的生死變化,使學者能夠按照這些原則來診察病情,如果能詳細辨別而不出差錯,那麼就已經掌握大半了!
原文
然混茫乎疑似之中,轇轕葛乎毫釐之間,自非精思入神冥合造化,則不能也。
白話
然而在模糊不清的疑似癥狀之中,在糾纏交錯於毫釐之間的細微差別裡,如果不是精心思考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與自然造化相契合,就無法做到正確診斷。
原文
是以古者之言醫也,皆聰明有道之士,如孫思邈、陶隱居、葛稚川之徒,何如人也。
白話
因此古代談論醫學的人,都是聰明有道術的人士,例如孫思邈、陶隱居、葛稚川這類人,是什麼樣的人物啊。
原文
迨夫叔世末流,多出於粗工庸人間,裒衣峨冠,挾方寸之囊,自命為醫工,然試讀其書,音讀(音豆)且不知,況能索理於精微之地哉!
白話
到了衰落的末世末期,醫者多出於技藝粗疏的庸人之手,穿著寬袍大袖、戴著高冠,挾帶著區區方寸大小的藥囊,自稱是醫生,然而試著讀他們的醫書,連字音都讀不對,何況能夠在精微之處探求解釋道理呢!
原文
如趙括之用兵,徒能誦其父之書,旋取覆敗之禍。如又不能誦其書,則其為敗,宜如何哉!
白話
就像趙括指揮作戰一樣,只會背誦他父親的兵書,很快就招致全軍覆沒的災禍。如果連書都不能背誦,那麼失敗的情況,應該更加嚴重了!
原文
夫陰陽二證也,寒與溫之味,從而用之,亦二也。
白話
疾病有陰證和陽證兩大類,寒藥與溫藥的性味,隨之使用,也有兩種。
原文
其主治嗜好,又有大不同者,甚者各主一偏,互相詆訾。
白話
各自主治的偏好,又有很大的不同,嚴重的話各自固執於一偏之見,互相攻擊毀謗。
原文
殊不知桂枝、承氣之一倒置,則斃之患立見。
白話
殊不知桂枝湯、承氣湯一旦用反了,那麼喪命的危險立刻就會出現。
原文
異時承平貴人,挾朔方鞍馬勁悍之氣,加以膏粱肥濃之養,故糝以剛劑,往往而中。
白話
過去太平時期的富貴之人,加上北方草原彪悍的氣質,又因為吃多了肥甘厚膩的食物,所以摻用剛猛的藥劑,往往能夠奏效。
原文
或者遂狃於此,以為人之為病皆然,熱黜陰候不論,豈理也哉!
白話
有人就因此拘泥不化,以為人生病都是這樣,片面推崇熱藥而廢棄陰證,完全不考慮病情,難道這是合理的嗎!
原文
且四方風土既殊,而人之稟受亦異,而一律按之,其可乎?蓋亦求其至當而已矣。嗚呼!中古以降,老壽少而天閼多,豈真不幸與!
白話
況且四方風土既然不同,而人的稟賦體質也有差異,用同一個標準套用在所有人身上,這樣可以嗎?大概也只是要求達到最恰當的程度罷了。嗚呼!自中古以來,能夠健康長壽的人少,而短命夭亡的人多,難道真是運氣不好嗎!
原文
蓋醫者心術之偏,其蔽必至於殺人,儒者心術之偏,其蔽必至於誤天下,如宋之王安石是也。偏之為害之烈如此。
白話
大概醫生心術不正而有偏頗,他的弊病必然導致害死人,儒者心術不正而有偏頗,他的弊病必然導致貽誤天下,比如宋代的王安石就是這樣。偏頗所造成的危害竟然如此嚴重。
原文
夫竊嘗謂受天地中和之性,得聖人公恕之學,不以利慾一毫入於其心,而後可以為儒為醫矣,天地萬物一理也,聖人之道一中而已《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而況醫乎!
白話
我曾經說過,稟受天地中和之性,得聖人公恕之學,不讓一絲一毫的私慾進入心中,而後才可以成為儒者或醫生,天地萬物同一個道理,聖人的大道只是一個中而已。《中庸》說:達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安其位,萬物便生长发育,何況是醫道呢!
原文
海藏先生王君進之,家世趙人,早以通經舉進士,晚獨喜言醫,始從東垣李明之,盡傳其所學,後乃精研極思軒岐以來諸家書,馳騁上下數千載間,如指諸掌。
白話
海藏先生王君名進之,世代是趙地之人,早年因精通經典而考中進士,晚年特別喜愛談論醫學,起初跟隨東垣李明之學習,完全傳承了他的學問,後來又精心研究深思軒轅、岐伯以來各家的醫書,在上下數千年的醫學歷史中馳騁縱橫,如同瞭若指掌。
原文
予在大梁時,聞其名諸公間籍甚,獨以未識為恨,今年秋來晉州,始得候先生於館舍,觀其氣和而凝,志一而定,有道者也。
白話
我在大梁時,在各位賢達之間聽到他的名聲很大,唯獨因為沒有見過他而感到遺憾,今年秋天來到晉州,才得以在館舍拜見先生,看他氣度和藹而沉穩,意志專一而定,是個有道之人。
原文
與之遊,甚間暇,日出一編書授予,且謂予曰:傷寒人之大疾也,其候最急,而陰證毒為尤慘,陽則易辨而易治,陰則難辨而難治。若夫陽證,熱深而厥,不為難辨。
白話
與他交往,非常輕鬆愉快,他每日拿出一編書交付給我,並且對我說:傷寒是人的大病,其癥候最為危急,而陰證的危害尤其慘重,陽證容易辨別也容易治療,陰證則難以辨別也難以治療。至於陽證,因為熱邪深重而出現四肢厥冷,不算難以辨別。
原文
陰候寒盛,外熱反多,非若四逆,脈沉細欲絕易辨也。
白話
陰證是寒邪盛行,外部反而出現發熱,如果沒有四肢冰冷、脈沉細欲絕的典型表現,就不容易辨別。
原文
至於脈鼓擊有力,加陽脈數倍,內伏太陰,發煩躁欲坐井中,此世之所未喻也。
白話
至於脈象反而鼓動有力,比正常陽脈強數倍,體內隱伏太陰證,出現煩躁不安想要坐入井中,這是世人不曾聽說過的。
原文
予恐其誤,積思十餘年,蓋考自岐伯,迄今潔古老人攝其精要,附以己說,釐為三十餘條,有證有藥,有論有辨,名之曰《陰證略例》,將鋟以傳,以詔後學,且與天下衛生之君子共之,子盍為我題其端?予退而伏讀之,善之曰:異乎哉!未有是書也。其於救物利生之念深矣!
白話
我擔心人們誤治,積累思考了十多年,考察了從岐伯到現在潔古老人等人的醫學精要,加上自己的見解,分別整理成三十多條,有證候有藥物,有論述有辯解,命名為《陰證略例》,打算刻版印刷流傳,用以教導後學,並且與天下注重養生的人士共同分享,您何不為我書寫序言呢?我退下來恭敬地讀完後,讚賞地說:奇特啊!從未有過這樣的書。他救護萬物、利益眾生的心念實在深厚啊!
原文
至其論陽證見陰脈者死,謂有外傷內陰,若與陽藥猶可生。
白話
至於他論述陽證出現陰脈者死這一觀點,認為如果有外傷而內部呈陰證,如果給予溫陽的藥物仍然可以救活。
原文
若及陰陽易分寒熱,陰陽易隨仲景三經用藥,皆出古人言意之表,學者又不深思而熟味之。噫!
白話
至於陰陽證容易區分寒熱,陰陽證容易按照仲景的三陰三陽經絡用藥,都遠超出古人言論意旨之外,學者又不深入思考並細細體會。唉!
原文
世之著作立言者多矣,其甚高難行,泛言無實者亦有之。
白話
世間著述立說的人很多,其中有些言論過於高深而難以實行,也有些空泛而不切實際。
原文
然則是書之出,其知者必以為精思妙用所,傳證以古今,不可誣也;其不知者則茫然無考,詆以為悠悠談甚高難行也。
白話
然而這部書的問世,了解它的人必然會認為是精心思考、巧妙運用的成果,以古今事例來印證,不可抹殺;那些不了解的人則茫然而無從考證,詆毀說是空談大道理、高深而難以實行。
原文
予以為獲一人賢者之知,不猶愈千百愚人之不知者,則是書可以傳信行世無疑矣!
白話
我認為能獲得一位賢者的理解,不仍然勝過千百個愚人的不了解嗎?那麼這部書可以傳播取信、流傳於世就無疑義了!
原文
故內翰王君從之,嘗題曰「世所未聞」,真知言哉!
白話
所以內翰王君從之,曾經題字說是「世間未曾聽說」,真是懂得言論的至理啊!
原文
比先生過上黨,主吾故人文之,療數陰疾尤奇中,皆書中所可概見者。
白話
近來先生經過上党,住在我的老朋友宋文之家裡,治療好幾個陰證疾病尤其神奇有效,都是書中所記載的可以大概見到的。
原文
文之始亦駭,不敢用,反己試,歡曰:誤人多矣!
白話
宋文之初也很驚訝,不敢用書中的方法,後來自己嘗試了,高興地說:以前誤導人太多了!
原文
昔太倉公所上治驗,太史氏列之傳末,近代錢仲陽嘗所治病,閻孝忠記於論證後。
白話
昔日太倉公呈上的治療驗案,太史公司馬遷將其列在傳記末尾,近代錢仲陽曾經治療的疾病,閻孝忠將其記錄在論證之後。
原文
今從先生得所書主治次第,謹編如下方,亦足以證愚者之不知者。
白話
現在跟隨先生得到所記載的治療主症順序,恭敬地編排如下方劑,也足以證明那些愚昧不了解的人的錯誤。
原文
文之姓宋氏,諱廷圭,長平人,世亦號善醫云。歲癸卯冬十一月中浣日王官麻革信之謹題
白話
宋文之姓宋,名諱廷圭,是長平人,世代也被稱為善於醫術。歲在癸卯年冬季十一月中旬某日,王官麻革信之恭敬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