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每見服參久久,漸至似有若無,雖運用有餘,終是浮弱,不禁風浪。若用耆、朮兼補,可至風雨不畏,寒暑不侵,向來體弱者,不覺脫胎換骨,誠有見於此也。除勞嗽初起,中土大傷,氣火方盛,心肺雖失其和,脾胃猶主其事,此時只宜養榮為主,黃耆微滯,尚宜緩投。若久病氣虛,肺失其制,脾失其統,上焉而飲食漸難,下焉而泄瀉頻作,此時若不用黃耆以建中,白朮以實土,徒以沉陰降濁之品,愈傷上奉升騰之用,必無濟也。
常常看到長期服用人參的人,漸漸變得好像有氣無力,雖然看似還有餘力,最終還是浮弱,經不起風浪。如果使用黃耆、白朮一起來補,可以達到不畏風雨、不懼寒暑的程度,向來體弱的人,不知不覺間脫胎換骨,確實有這樣的見證。除了勞嗽初起、中焦脾胃嚴重受損、氣火正旺的時候,心肺雖然失去調和,但脾胃還能主持運作,這時只宜以養榮為主,黃耆稍帶滯性,還應緩慢投用。若是久病氣虛,肺失去控制,脾失去統攝,上則飲食逐漸困難,下則腹瀉頻繁,此時如果不用黃耆來建中、白朮來實脾土,只使用沉降陰濁的藥物,反而會更傷上升升發的功能,必然無濟於事。
原文
虛勞初起,治未有不以清金為第一義者。而清金之品,生地、阿膠、丹皮、白芍之外,又有如麥冬之清心保肺,元參之甘寒清火,為虛勞所必須。然有一種中土素弱之人,脾胃不實,並麥冬亦微惡其冷,元參亦且嫌其寒,久久漸妨飲食,漸陷中氣,於斯時也,又宜以培土調中為主。
虛勞初起時,治療沒有不把清肺金當作首要原則的。而清肺金的藥品,除了生地、阿膠、丹皮、白芍之外,還有像麥冬這樣清心保肺、元參這樣甘寒清火的,是虛勞病所必需的。然而有一種中焦脾胃本來虛弱的人,脾胃不充實,連麥冬也稍微嫌它冷,元參也嫌它寒,時間久了漸漸妨礙飲食,漸漸損傷中氣,在這個時候,又應該以培土調中為主。
原文
其法在雜症門中,用藥頗多,惟虛症內,培土之劑,止有黃耆、白朮、茯苓、山藥,有功而無過。夫虛勞之培土也,貴不損至高之氣,故二陳之燥,平胃之烈,固萬萬不可,即扁豆之健脾,苡仁之勝瘴,猶未免於走血,俱未盡善。若乃四味之中,茯苓、山藥雖沖和,而無峻補回生之力,即耆、朮二種並用,又以術為土部專經之劑,兼為益氣之品,故能培土以生金,而至高之部,胥有賴也。
這個方法在雜病門中,用的藥物很多,但在虛症裡面,培土的方劑只有黃耆、白朮、茯苓、山藥,有功而無過。虛勞的培土,貴在不損傷上焦至高之氣,所以二陳湯的燥、平胃散的烈,絕對不可用,即使是扁豆健脾、薏苡仁除濕,仍不免有走血之弊,都不算完善。至於這四味藥中,茯苓、山藥雖然平和,但沒有峻補回生的力量,而黃耆、白朮兩種並用,又以白朮作為脾土專經的藥物,同時又是益氣的藥品,所以能培土以生金,而對上焦至高部位都有所依賴。
原文
夫術性微燥,於虛症似當緩投,然卻喜其燥而不烈,有閤中央之土德,且補土自能生金,如山嶽之出雲蒸霧,降為雨露,以濡萬物,而何病燥之有哉?繆仲淳謂其燥能傷陰。殊不知傷陰為蒼朮、厚朴之類,豈可以白朮微燥中和之品同語耶?且治法收功之時,非培土則浮火終不歸根,知白朮之功大矣。
白朮的藥性稍微燥,對虛症似乎應當緩慢投用,然而喜歡它燥而不烈,符合中央脾土之德,而且補土自然能生金,就像山嶽產生雲霧,降下為雨露來滋潤萬物,哪裡有燥傷的毛病呢?繆仲淳說它燥能傷陰。殊不知傷陰的是蒼朮、厚朴這一類,怎麼能與白朮這種微燥中和的藥品相提並論呢?而且在治療收功的時候,不培土則浮火終究不能歸根,由此可知白朮的功效很大。
原文
柴胡升清調中,平肝緩脾,清熱散火,理氣通血,出表入里,黜邪輔正,開滿破結,安營扶衛,凡臟腑經絡,無所不宜。在虛勞初起,或為外感時邪,固為必須之品,至於七情所結,浸淫鬱滯,有待宣通,舍此柴、前二胡,則無有秉性純良出其右者矣。故每用些少以佐之,然後專用清源補斂之品,乃為十全。
柴胡能升清調中,平肝緩脾,清熱散火,理氣通血,出表入里,驅邪扶正,消除脹滿破開結滯,安定營氣護衛衛氣,凡是臟腑經絡,沒有不適合的。在虛勞初起,或者外感時邪時,固然是必需的藥物,至於七情所導致的鬱結,逐漸浸淫鬱滯,需要宣通,除了柴胡和前胡,沒有其他藥性純良比它們更好的了。所以每次少量使用來輔助,然後專用清源補斂的藥物,才算十全。
原文
即其調理之人,中間或攖或感,亦必急用柴胡、防風、葛根等味徹之,然後仍用補斂,庶免關門捉賊之患。但其性升散,用者當中病即止,不可多用、常用耳。更有女人抑鬱傷陰,與夫蓐勞之後,必當選用。蓋多鬱則傷元氣,柴胡平肝散郁,功最捷也。後人因陳藏器一言,忌用柴胡,遇內傷、外感之症,將反用麻黃、紫蘇等味以散之耶!
即使是正在調理的人,中間如果受到外邪侵襲或感染,也必須趕快用柴胡、防風、葛根等藥來驅散,然後再用補斂的藥,以免關門捉賊的禍患。但它的藥性升散,使用的人應當病好了就停,不可多用、常用。還有女人抑鬱傷陰,以及產後褥勞之後,一定要選用。因為多鬱就會損傷元氣,柴胡平肝散鬱,功效最迅速。後人因為陳藏器一句話,就忌用柴胡,遇到內傷、外感的病症,難道反而要用麻黃、紫蘇等藥來發散嗎?
原文
夫桔梗本以載氣上行,而氣火以平者,可見虛勞之氣,皆由於火侵肺也。若雜症之有胸膈氣滯,皆由於寒濕侵胃,故用陳皮之辛以利之,誠為至當。乃世醫不察虛勞雜症之分,但見胸口氣滯,輒以陳皮理氣,不知陳皮味辛而性燥,辛能耗肺氣之清純,燥能動陰虛之相火,本以理氣,氣反傷矣。
桔梗本來是用來載氣上行,使氣火平息的,可見虛勞的氣逆,都是因為火邪侵犯肺部。如果雜症有胸膈氣滯,都是因為寒濕侵犯胃部,所以用陳皮的辛味來疏利,確實非常恰當。然而世上的醫生不分辨虛勞與雜症的區別,只要看到胸口氣滯,就立刻用陳皮理氣,不知道陳皮味辛而性燥,辛味能耗傷肺氣的清純,燥性能觸動陰虛的相火,本意是用來理氣,氣反而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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