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虛元鑑

卷下

治虛藥訛一十八辨(3)

卷下12
原文
若其根伏而在下,以其在下也,故能資腎家真水;以其皮,故能舒肺葉之焦枯,涼血清骨,利便退蒸。其功用較丹皮更勝,且其味本不苦,不致倒胃,質本不濡,不致滑脾,施治允當,功力萬全,有知、柏之功,而無其害,最為善品。
白話
如果它的根潛伏在下方,因為它在人體下部,所以能夠資助腎臟的真水;因為它的皮,所以能夠舒緩肺葉的焦枯,清涼血液,清除骨蒸,通利小便,消除虛熱。它的功效比丹皮更好,而且它的味道本來就不苦,不會導致胃口敗壞;它的質地本來就不黏膩,不會導致腹瀉滑腸。只要運用得當,功效萬全,具有知母、黃柏的功效,卻沒有它們的害處,是最好的藥品。
原文
_生地_,宜用,初病審用。
白話
生地黃,應該使用,但疾病初期要審慎使用。
原文
世人以生地為滯痰之物,而不敢輕用,是不知痰之隨症而異也。雜症之痰,以燥濕健脾為主;傷寒之痰,以去邪清熱,交通中氣為主。惟虛症之痰,獨本於陰虛血少,火失其制,乃上克肺金,金不能舉清降之令,精微不徹於上下,滯而為痰作咳。治宜清肺,則邪自降;養血,則火自平。
白話
世人認為生地黃是會使痰滯留的藥物,而不敢輕易使用,這是不知道痰會隨著病症不同而有所差異。雜病的痰,治療以燥濕健脾為主;傷寒的痰,治療以祛邪清熱、交通中氣為主。只有虛症的痰,根本原因在於陰虛血少,火氣失去控制,於是向上侵犯肺金,肺金不能執行清肅下降的命令,精微物質無法在身體上下通暢運行,停滯下來就形成痰而導致咳嗽。治療應該清瀉肺熱,那麼邪氣自然會下降;滋養血液,那麼火氣自然會平息。
原文
故余於清金劑中,必兼養榮為主。榮者,血也。陰者,水也,潤下之德也。清金若不養榮,如吹風滅火,風勢愈逆,烈焰愈生。清金養榮者,為引水制火,沾濡瀰漫,煙氣永息。故桔梗、桑皮、貝母之類,清金之品也。生地、丹皮、當歸之類,養榮之品也。而養榮劑中,又以生地為第一。
白話
所以我在清瀉肺金的方劑中,必定會同時以滋養營血為主。營,就是血。陰,就是水,具有滋潤下行的特性。清瀉肺金如果不滋養營血,就像用吹風的方式滅火,風勢越強,火焰反而越旺盛。清瀉肺金並滋養營血,就像是引水來制火,水氣浸潤瀰漫,煙火就能永遠熄滅。所以桔梗、桑白皮、貝母這一類,是清瀉肺金的藥品;生地黃、牡丹皮、當歸這一類,是滋養營血的藥品。而在滋養營血的方劑中,又以生地黃為第一。
原文
以生地治雜症之痰,則能障痰之道,能滯化痰之氣,且其力滋補,反能助痰之成。若加之虛勞劑中,則肺部喜其潤,心部喜其清,腎部喜其滋,肝部喜其和,脾部喜其甘緩,而不冷、不滑,故勞嗽、骨蒸、內熱、吐血、咯血劑中,必無遺生地之理。惟勞嗽初起,客邪未清,痰嗽盛時,亦暫忌生地滯泥。
白話
用生地黃來治療雜病的痰,則會阻礙痰排出通道,會使化痰之氣滯留,而且它的藥力滋補,反而會助長痰的形成。如果將它加入虛勞的方劑中,那麼肺部喜歡它的滋潤,心部喜歡它的清涼,腎部喜歡它的滋補,肝部喜歡它的平和,脾部喜歡它的甘甜緩和,而且不涼、不滑利,所以在虛勞咳嗽、骨蒸潮熱、內熱、吐血、咯血的方劑中,必定沒有遺漏不用生地黃的道理。只有虛勞咳嗽剛開始,外邪尚未清除,痰多咳嗽厲害的時候,也要暫時忌用生地黃,因為它會滯膩。
原文
若表症既除,內熱蒸灼,非生地之清潤,以滋養化源,則生機將絕矣。若畏其滯,而始終不用,乃是不明要義也。
白話
如果體表的症狀已經消除,但體內熱氣仍然像蒸烤一樣灼人,此時若不用生地黃的清涼滋潤,來滋養生化氣血的源頭,那麼生命的生機就要斷絕了。如果害怕它會滯膩,而始終不敢使用,這就是不明白其中的關鍵要義啊。
原文
_茯苓_,宜用。
白話
茯苓,應該使用。
原文
有謂茯苓善滲,下元不足者忌之。非也。蓋茯苓為古松精華蘊結而成,入地最久,得氣最厚。其質重,其氣清,其味淡。重能培土,清能益金,淡能利水。惟其得土氣之厚,故能調三部之虛。虛熱虛火濕氣生痰,凡涉虛者皆宜之,以其質中和粹美,非他迅利克伐者比也。夫金氣清降,自能開水之源;土氣調平,自然益氣之母。
白話
有人說茯苓善於滲利,下元虛損的人要忌用。這是不對的。因為茯苓是古松的精華蘊結而成的,埋入地中時間最久,得到的氣最為醇厚。它的質地沉重,氣味清透,味道清淡。沉重能夠培補脾土,清透能夠補益肺金,清淡能夠利水滲濕。正因為它得到土氣最為醇厚,所以能夠調理上中下三焦的虛損。虛熱、虛火、濕氣、生痰,凡是涉及虛損的病症都適合用它,因為它的藥性中和純粹優美,不是其他藥性迅捷、猛烈攻伐的藥物可以比擬的。肺金之氣清肅下降,自然能夠開啟水液的源頭;脾土之氣調和平衡,自然能夠補益氣血的生化之源。
原文
三臟既理,則水火不得憑凌,故一舉而五臟均調。又能為諸陰藥之佐,而去其滯;為諸陽藥之使,而宣其道。補不滯澀,泄不峻利,精純之品,無以過之。
白話
肺、脾、腎三臟得到調理後,水與火就不會互相侵犯欺凌,所以一舉就能使五臟都得到調和。茯苓還能作為各種滋陰藥的輔助,去除它們的滯膩;作為各種補陽藥的引導,宣通它們的藥力。補益時不滯澀,疏泄時不峻猛,如此精純的藥品,沒有能超過它的了。
原文
_黃耆_,宜用。
白話
黃耆,應該使用。
原文
余嘗說建中之義,謂人之一身,心上,腎下,肺右,肝左,惟脾胃獨居於中。黃耆之質,中黃表白,白入肺,黃入脾,甘能補中,重能實表。夫勞倦虛勞之症,氣血既虧,中外失守,上氣不下,下氣不上,左不維右,右不維左,得黃耆益氣甘溫之品,主宰中州,中央旌幟一建,而五方失位之師,各就其列,此建中之所由名也。故勞嗽久已失氣,氣不根于丹田,血隨氣溢,血既耗亂,氣亦飛揚。
白話
我曾解說「建中」的含義,認為人的身體,心在上面,腎在下面,肺在右邊,肝在左邊,只有脾胃獨自處在中央。黃耆的質地,中間是黃色,外層是白色,白色入肺,黃色入脾,甘味能補益中焦,質重能充實體表。對於勞倦、虛勞的病症,氣血已經虧損,內外都失去固守的能力,上氣不能下行,下氣不能上升,左邊不能維繫右邊,右邊不能維繫左邊。得到黃耆這種益氣、甘溫的藥物,主宰中焦脾胃,中央的旗幟一旦豎立起來,那麼四方失去位置的力量,就會各自回到自己的行列,這就是「建中」這個名稱的由來。所以虛勞咳嗽久了,元氣已經耗散,氣不能根植於丹田,血液隨著氣上逆而溢出,血液既已耗損紊亂,氣也跟著浮越飛散。
原文
斯時也,雖有人參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究竟不能固真元於不可拔之地,欲久安長治,非黃耆不可。蓋人參之補迅而虛,黃耆之補重而實,故呼吸不及之際,耆不如參。若夫鎮浮定亂,返本還元,統氣攝血,實表充里,其建立如牆壁之不可攻,其節制如將令之不可違,其饒益如太倉之不可竭,其御邪扶正,如兵家之前旄,中堅後勁,不可動搖,種種固本收功之用,參反不如耆。故補虛以黃耆為牆垣,白朮作基址。
白話
在這個時候,雖然有人參能夠從虛無飄渺的境界挽回元氣,但終究不能穩固真元於不可動搖的地步。想要長久安定、徹底治癒,非用黃耆不可。因為人參的補益作用迅速但較虛浮,黃耆的補益作用厚重而實在。所以在呼吸急促、氣息將斷的危急關頭,黃耆不如人參。但如果是鎮定浮越、平定紊亂,使元氣返回根本、歸於本原,統攝氣血,充實體表與內裡,它的建立功效如同牆壁一樣不可攻破,它的節制作用如同將帥的命令一樣不可違抗,它的富饒增益如同國家的糧倉一樣不可枯竭,它抵禦邪氣、扶助正氣,如同軍事中的前鋒、中軍主力、後方勁旅,不可動搖。這些種種鞏固根本、收穫功效的作用,人參反而比不上黃耆。所以補虛要用黃耆作為牆垣,用白朮作為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