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為陰遏陰虛陽亢兩病合論示子範

我已經完成《實火虛火陰火總論》，女婿沈子子範讀了之後問我說：「過去善於使用升麻、柴胡來散發火邪的，沒有人比得上李東垣。善於使用知母、黃柏來降火的，沒有比得上朱丹溪的。然而人們都非難他們。那些非難的人是對的呢？還是非難者的非難本身也是錯誤的呢？」

沈子本來就是心中明辨是非的人，卻一定要得到我的一句話來判定是非。那麼我確實有不得不說的話了。

李東垣使用升麻、柴胡以及羌活、独活之類的藥物，是為了治療「陽被陰阻」這一個病證。

有的是因為寒濕長期積留，導致陽氣下陷於陰分；有的是因為過度食用生冷物品，將陽氣壓抑在脾土之中。陽氣不能舒展，那麼治療就適宜升發陽氣。李東垣的想法確實是正確的。

然而汪訒庵在升陽散火湯中，保留了肌熱、表熱、骨髓中熱，熱得像火燒一樣，觸摸時燙手的症狀記載，多半是因血虛而得的說法，這是應當清降的熱，怎麼是適宜升散的熱呢？於是就說李東垣的升麻、柴胡用錯了。

朱丹溪使用知母、黃柏及龜板之類的藥物，是為了治療「陰虛陽亢」這一個病證。

有的是因為陰容易虧損難以生成，所以陽常有餘，陰常不足；有的是因為陰虛會產生內熱，所以腎中的真陽飛越往上。陰既然已經虛損，治療就適宜滋補陰液。朱丹溪的想法確實是正確的。

然而戴九靈為朱丹溪寫傳記，說他有「雷不能伏、龍不能蟄、海不能附著於地就會躁動」的說法。這是陰氣過盛產生的火，怎麼是陰虛導致的火呢？於是就說朱丹溪的知母、黃柏用錯了。

血虛產生的熱，原本就不是李東垣升陽的治療範圍，然而後人卻用李東垣的升麻、柴胡來治療血虛，這是後人的過錯，不是李東垣的過錯。

人們因為汪訒庵的方劑而產生疑惑，懷疑這必定是李東垣親手修訂的書籍，那麼這就直接否定李東垣了。陰氣過盛格拒陽氣，原本就不是朱丹溪滋補陰液的治療範圍。

然而後人卻用朱丹溪的知母、黃柏來治療陰盛，這是後人的過錯，不是朱丹溪的過錯。

人們因為戴九靈的傳記，懷疑這必定是朱丹溪的心得之言，那麼這就直接否定朱丹溪了。

陽被陰阻的病證，只能看到陰的表現，看不到陽的表現。李東垣之後就沒有能說清楚這個道理的人了。

然而那些動輒談論滋陰降火的人，反而在這種情況下竟然使用滋陰的藥物，這是李東垣沒有預料到的。陰虛陽亢的病證，只能看到陽的表現，看不到陰的表現。朱丹溪之後人們都能談論這個道理了。

然而那些忽視引火歸元說法的人，偏偏在這種情況下想要使用溫陽的藥物，這是朱丹溪沒有預料到的。

陰陽兩個方面，混雜在一起無法區分，像這樣的病證病人不能自己表達。不能自己表達，難道還能安於無知嗎？

如果用火勢蔓延、觸摸時灼手的說法，移用來解釋朱丹溪滋陰降火的治療，那就正好相符。

如果用龍雷升騰、陰霾四合的說法，誤認為是朱丹溪滋陰降火的治療，那就正好相反。

這就是為什麼陰陽虛實這四個字，必須知道有四種證型，怎麼可以單獨剩下陰虛這一種證型呢？

李東垣的《十書》，王宇泰、吳勉學大多取他人的書籍摻雜在其中，本來就不是李東垣的原書。

朱丹溪的《心法》，楊楚玉、王季桓大多取他人的方劑附在其中，也未必全是朱丹溪的原書。

李東垣是易水學派的高徒，朱丹溪得到太無老人的真傳，自然應當各有深刻的道理。如今流傳的李氏、朱氏諸書，是對呢？還是錯呢？我無法得知了。

世人在時邪病證方面，不區分傷寒、溫熱、瘟疫。在雜證方面，不辨別虛火、實火、陰火。所以時邪沒有治療方法，雜證也沒有治療方法。

因為流傳下來的古人的醫書有一半是被後人擅自增添和改動的，無法從中取法罷了。

紀文達公曾經說，庸碌妄為的書商為求厚利，往往假託有名的醫家言論流傳於後世，最能誤導世人。就像李東垣、朱丹溪的書籍，其中可疑之處確實很多。

得到這番洗刷澄清，或許能見到廬山真面目，使讀李氏、朱氏著作的人，也能知道如何取捨。彥模恭敬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