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葉丈調生論劉𢘅階溫熱病書

承蒙您來信並贈詩，為我的拙作題詞。花近樓雖小，您卻過分推許，我私下感到十分慚愧。

𢘅階從五保河來到上海遊歷，寄居在一位以醫術聞名的某人家中。那人家車馬喧囂，門庭若市。

然而𢘅階獨自一室，灑脫自在，擺放著筆架硯臺，仍然能夠閉門著書，這實在足以令人快樂。

只是他時常患有小病，那位主人為他開藥方，但已經與病情不太吻合。如今他得了溫熱病，是傷寒中的陽明病。脈象浮大，是葛根芩連湯的證候。那位主人卻誤認為是太陽病，而使用了桂枝湯。

因為他住在主人家中，我不便過多干預，只能勸他少服藥罷了。初六那天，您親自來到我的住處，拉著我一同前往。

因為感受到您深厚的情意，又顧念朋友之情，我不得不去，於是為他開了白虎湯加味，因為他的脈象滑數是陽氣亢盛的緣故，服用此藥病情應當會好轉。

還沒服藥，對方反而以陰虛為藉口，用藥則是元參、麥冬、生地、石斛，於是熱勢更加嚴重，神志逐漸昏迷。

到了初八那天，又受您之命再次前往診治，此時潮熱已經發作，手腳微微抽動，我懷疑他的病邪已經進入胃腑。

按壓他的腹部，堅硬脹滿結實，詳細詢問他的僕人，已經十天沒有大便。而且脈象沉數，這不是燥屎內結又是什麼？用承氣湯治療，或許還可以轉危為安。然而那位主人回來後，因為他神志昏迷，就用了犀角。

並且說：伯仁的死活由我決定，死了也就算了，何必需要別人來幫忙呢？從此聽說在暹羅犀角之外，又加了珍珠、牛黃兩味藥。

等到初十那天，派人前去探望，只見他神志更加昏迷，口部也緊閉了，體表的熱勢轉為微弱，抽動反而平靜下來，就知道他無法救治了。唉！張仲景的治法失傳了，溫病就沒有生存的道理。誰能知道他寄居之處一定下來，就潛伏著死亡的徵兆呢？其實這種病，不過是錯失了使用苦寒藥的機會罷了。病在陽明經，適宜用苦寒藥，不適宜用甘寒藥。苦寒藥作用是清熱，甘寒藥作用是滋陰。

自從世人把麥冬、地黃這類滋陰的方法當作清熱的方法，於是適宜用清法的治療就失傳了。𢘅階精通文字學，又擅長作詩。

我的拙稿也承蒙他評點，上個月上旬，曾收到他贈送的一首律詩，其中有「故山西北雁云邊」的句子。如今雁陣雲影尚且渺茫，而人琴卻已俱亡，只能不停地嘆息罷了。今年暑氣來得早，只祝願您飲食調養、保重身體。

我在這年夏天，用葛根芩連湯、白虎湯、承氣湯救活了十多個素不相識的人。然而像𢘅階這樣的老朋友，卻連一匙藥都沒能喝到，這就是命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