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王清任者,直隸玉田人。自稱鴉鴻橋勳臣。其所指醫林之錯而必當改者,則黃帝之《素問》、越人之《難經》、仲景之《傷寒論》也。
王清任是直隸玉田人,自稱為鴉鴻橋勳臣。他所指稱醫學界必須改正的錯誤,是黃帝的《素問》、扁鵲的《難經》、張仲景的《傷寒論》。
原文
其所由識其錯而可據以改者,則俘獲之逆酋、凌遲之犯婦、暴露犬食之殘骸剩骨也。
他用來辨識錯誤並據此改正的根據,是俘虜的叛亂首領、遭受凌遲的女犯人、暴露在外被狗啃食的殘骸碎骨。
原文
其言曰:前人創造醫書,臟腑錯誤,恨無可證。乃於嘉慶二年四月,遊灤州之稻地鎮。
他說:前人編寫的醫書,臟腑記述有錯誤,遺憾的是缺乏驗證的機會。於是在嘉慶二年四月,前往灤州的稻地鎮。
原文
其時彼處小兒正染瘟疫,十死八九,多用代席裹埋。代席者,代棺之席也。
當時當地孩童正流行瘟疫,十個之中死八九個,多用草席包裹埋葬。代席,就是用來代替棺材的草席。
原文
彼處鄉風更不深埋,意在犬食,利於下胎不死。故破腹露臟之兒,日有百數。
當地風俗不願深埋,目的是讓狗吃掉,認為這樣有利於下一胎不死。因此剖腹露出臟腑的嬰兒,每天數量達上百個。
原文
初未嘗不掩鼻,後念古人所以錯論臟腑,皆由未經親見。遂不避汙穢,每日清晨就視犬食之餘。有腸胃者多,有心肝者少。十中看全,不過二三。連視十日,看全三十餘人。始知醫書所繪臟腑,即件數多寡亦不相合。
起初經常要捂住鼻子,後來想到古人之所以錯誤論述臟腑,都是因為沒有親眼見過。於是不怕骯髒,每日清晨去觀察被狗啃食後剩下的遺骸。能看到腸胃的很多,能看到心肝的很少。十個之中能看到完整的也不過二三個。連續觀察十天,看到完整的共有三十多人。這才知道醫書所繪製的臟腑,就連數量的多寡也與實際不符。
還有橫膈膜一片,薄如紙張,都因為破壞了,沒能清楚驗證。
原文
四年六月,有遼陽州一婦殺其夫與翁,解省擬剮。跟至西關,忽悟彼非男子,不忍近視。及行刑者提其心肝肺從面前過,始得細看。
四年六月,有個遼陽州的婦女殺了丈夫和公公,解送省城準備處以剮刑。他跟到西關,忽然想到那不是男子,不忍心靠近觀看。等到行刑者提著她的心肝肺從面前經過,才得以仔細觀看。
原文
二十五年,有打死其母之剮犯,行刑于崇文門,卻得近前而膈膜已破。
二十五年,有個打死母親的剮刑犯人,在崇文門行刑,雖然能靠近但膈膜已經破了。
原文
道光八年五月十四,剮犯張格爾,又不能近看。自思一簣未成,不甘中止。
道光八年五月十四,剮刑犯人張格爾,又不能靠近觀看。自己想到功虧一簣,不甘心就此中止。
原文
九年遇江寧布政使恆公,言曾鎮守哈密,領兵於喀什噶爾,所見誅戮甚多。細說膈膜形狀,始得知之的确。因思黃帝下問岐伯,何得不知妄對?秦越人《難經》以無憑之談,做欺人之事。
九年遇見江寧布政使恆公,聽他說曾鎮守哈密,率兵在喀什噶爾,看過很多處決。他詳細描述膈膜的形狀,這才得到正確的認知。想到黃帝向下詢問岐伯,怎麼能不知道卻隨便回答?秦越人的《難經》用沒有根據的話,做欺騙人的事。
張仲景的《傷寒論》方劑雖然有效,但經絡全都標錯了。
原文
於是以《內經》臟腑繪圖於前,以彼親見各囚犯、各死嬰之屍身臟腑繪圖於後。
於是把《內經》中的臟腑圖繪在前面,把自己親眼所見各囚犯、各死嬰的屍身臟腑圖繪在後面。
原文
有左氣門、右氣門、衛總管、營總管、津管、瓏管、雞冠油、水鈴鐺、出水道等圖,為黃帝所未知。
有左氣門、右氣門、衛總管、營總管、津管、瓏管、雞冠油、水鈴鐺、出水道等圖,是黃帝所不知道的。
原文
再證以隨喂隨殺之畜,三四日不喂而殺之畜,與人相比,為越人、仲景所未識。
再用隨餵隨殺的牲畜、餓三四天後宰殺的牲畜,與人體相比較,是扁鵲、張仲景都沒有認識到的。
原文
要後醫遇機會細心查看,是教人於胔骼堆中、殺人場上學醫道矣。試思人之已死,癟者癟矣,倒者倒矣。氣已斷,何由知是氣門?水已走,何由知為水道?
希望後來的醫生遇到機會能仔細查看,這其實是教人在腐爛的遺骸堆裡、在殺人的刑場上學習醫術。試想人已經死了,乾癟的乾癟了,倒下的倒下了。氣已經斷了,怎麼能知道是氣門?水已經流走了,怎麼能知道是水道?
被狗啃食的屍體、受刑的人,怎麼能知道臟腑數量的多少?
原文
彼縱能就死屍之身首一一檢之,勢不能再剝活人之皮肉一一比之。且於死屍轉若有氣,於活人偏說無氣。又謂凡斬毆之以破傷風死者,凶手擬抵。
他即使能就著死屍的身體一一檢查,也勢必不能再剝開活人的皮肉一一比對。況且對死屍反而說有氣,對活人偏偏說無氣。又說凡是毆打而導致破傷風死亡的人,凶手要被判處抵命。
原文
若早明乎氣散氣亡之義,即用黃耆半斤大補其氣,救一個豈不是救兩個?乃今知其治中風之人,每服用耆四兩。
如果早點明白氣散氣亡的道理,就用半斤黃耆大力補氣,救一個岂不是救兩個?如今才知道那些治療中風的人,每服只用四兩黃耆。
原文
其於治病之耆,較之救凶之耆,尚輕一半也,尚短五成也。於是而都下遂盛傳其補陽還五一方。
這治病用的黃耆,比起救命用的黃耆,還輕了一半,還少了五成。於是京城裡便廣泛流傳他的補陽還五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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