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黃氏改經

啟元子注釋《素問》，其篇章順序，本來就不是全元起的原貌。黃氏的《素問懸解》又有所移動變更。這或許如同宋人的說法，錯簡還可以討論。

然而不只是移動變更，還有刪減削奪，已經讓熟讀《內經》的人看了感到驚駭。

何況更改經書的文字，來遂從自己的私心，既失去原本的義理，又足以擾亂治療方法，那麼其貽誤他人又像什麼樣呢。

世人認為老年人多半陽氣衰減，老年人用藥適宜溫熱，由來已久。自從奉黃氏學說為準則，而這風氣似乎更加盛行。現在才知曉他那尊陽賤陰的說法，竟是通過篡改經書來完成的。

古書記載五十歲開始衰老，注釋者只說衰弱，不說是陰衰還是陽衰。即使《素問·上古天真論》說：年過半百，而動作都衰退，也沒有說衰退的是陰還是陽。

到《陰陽應象論》，明確說年四十而陰氣自然減半，起居衰減，正與《靈樞》所說人生四十歲，腠理開始疏鬆，容顏開始衰落的話語互相印證。年五十，身體沉重，耳目不再聰明。

年六十，陰器痿弱，氣大衰，九竅功能失常，下虛上實，鼻涕眼淚都出來了，這都是明確說陰衰，不說陽衰。因為陰陽有二氣，氣本來就不是單指陽。

然而黃氏把「氣大衰」的「氣」字改成「陽」字，意思大概是想尊崇陽氣而輕賤陰氣。所以先在這裡竄改經書文字來證實。不知道前人籠統地說氣字，往往兼指陰陽二氣。如果是單說陽就說陽，單說陰就說陰。如果兼說陰陽，則又必定根據上文的語意而來。

這裡上下文都說「陰氣」，那麼這句的氣字也是指陰氣無疑。黃氏難道不曾知道？

所以一定要改成陽字然後才注釋它，於是說年五十陽氣漸虛，陰氣漸盛。年六十陰氣痿弱，陽氣大衰。

無非是為尊陽賤陰預留地步，告訴人們其學說本於經典。用自己的觀點注經，卻竄改經書來遷就自己，他還自以為巧妙。

如果不拿原文來糾正，人們不就會根據他竄改後的經書，反而說黃氏的學說有所根據嗎？

黃氏的《周易懸象》尚且多有竄改，經文簡直是把孔子的「十翼」當作草稿來刪削之，何況《內經》呢？然而，醫生是掌握人命的人。陰陽的交會出入尤其重大。這裡把氣改為陽，更不能對天下老人沒有損害。

所以不能不以未竄改的經書昭告天下，也不能不因為賢者之名而掩飾其竄改經書的行為啊。

黃氏既然把氣字改成陽字，對於原文「陰痿」二字又不理解。人身九竅，上竅七個，下竅兩個。耳目鼻口是上竅，前陰後陰是下竅。腎開竅於二陰，二陰就是前陰和後陰。年六十陰痿，這個陰字就是指前陰的陰。

是說人年老而陽道不能勃起，如《史記·五宗世家》「膠西王端陰痿」，注釋說是「不能駕馭妇人」就是這個意思。黃氏不理解，就說這個陰字是陰氣痿弱。

那麼他明明說陽氣漸虛，陰氣漸盛，為什麼漸盛的反而突然痿弱？痿弱的既然在陰氣，為什麼大衰的又突然在陽氣？《內經》對於痿有專篇，都說是熱證。

比如所說肺痿是因為肺熱葉焦，骨痿生於大熱，治療痿證只取陽明經。又說肝、心、脾、腎的熱都能導致痿證。

這裡的陰痿明顯是腎氣的熱，腎熱嚴重就會陰氣大衰，正好與經文所說「陰氣自半，起居衰矣」的說法互相符合。

黃氏想說陽衰，不得不由於這個緣故而抹殺了這個意義，因此語意就不連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