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驚風說

小兒的驚風，就是小兒的傷寒。嚴重的話就是傷寒中的溫病、熱病。急驚風是三陽證，慢驚風是三陰證。

驚風這個名稱，方中行、喻嘉言在前面批駁過，陳飛霞的《幼幼集成》在後面也批駁過。

又有用莊在田《福幼編》的方法在當今來批駁的。

他的書都還在，然而越批駁反而越站得住腳，最終無法去掉驚風這個名稱的原因，決定權在病人家屬而不在醫生。

我說只要有方子能治得好驚風，不必問這驚風是真的還是假的。

凡是孩子有病請醫生來，醫生來了必定先告訴醫生孩子有驚風，而醫生就隨便應付。既然隨便應付了，那就必定又要問這叫什麼驚。

於是就有天吊驚、看地驚、馬蹄驚、蟹沫驚、蝦蟆驚、烏鴉驚、彎弓驚、撒手驚等名稱。

實際上就是眩暈、恐懼、躁動等各種症狀，只用「風動」兩個字、「熱極風生」四個字就足以涵蓋了。

然而形勢有所不得已的話，就是不這樣說，病人家屬就會認為這醫生不認識驚，連驚的名稱都說不出來。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不說驚，不一個一個列舉驚的名稱，怎麼可能做到呢。前人批駁它，不遺餘力。

然而正言不如曲從，用力爭奪不如溫和勸導。

我思考「驚」這個字，像起居如驚、狂言說驚，還有驚駭、驚惕、驚悸之類的。

《內經》及《傷寒論》也多次說到它，何必一定要說它不對呢。即使風已經發動，進入陽明，就嘔吐。進入太陰，就腹瀉。竄入筋脈，就痙攣。流入經絡，就反張。

似乎與《內經》「各種嘔吐酸水、急劇腹瀉、裡急後重，都屬於熱」、「各種發熱、神志昏亂、抽搐、躁動不安，都屬於火」的說法大致相同，又何必一定要說它沒有道理，而白白地與不懂病的婦女人家爭論這個名稱呢。所有病不外乎寒和熱兩種途徑，治療也不越過溫和清涼兩種方法。那些稱為急驚風的，是熱性的病、實證的病。應當用清法治療，也就是瀉法。那些稱為慢驚風的，是寒性的病、虛證的病。應當用溫法治療，也就是補法。

那些稱為急慢驚風的，則不確定它是寒是熱、是虛是實。

應當用溫清並用的方法，怎麼知道不應當補法和瀉法一起使用呢？

再說方劑治療，有項背僵硬不舒的，仲景用葛根湯。

有口噤咬牙、背部反張、腳痙攣、臥時不能著床的，仲景用承氣湯、或用葛根芩連湯、白虎湯、梔子柏皮湯，這些都可以治急驚風。

有腹瀉很久、陽氣不能固守在內的，仲景用真武湯。

有手足厥冷、陽氣不能衛外的，仲景用四逆湯、白通湯、通脈四逆湯、吳茱萸湯。這些都可以治慢驚風。既然稱為急驚風，就一定要用清法。既然稱為慢驚風，就一定要用溫法。陳飛霞的沆瀣一氣湯正是急驚風時的良好方劑。

至於莊在田的逐寒蕩驚湯，是想要在已經形成驚風之後搶救。我說這番話，更是想要在驚風還沒形成之前就祛除它。

只需要確認小兒的驚風就是傷寒，也就是傷寒中的溫病熱病，那麼仲景的方子都是治療驚風的方子。

驚風就不會形成，即使形成了也還可以救治，病人家屬難道會不樂意讓孩子活下來嗎？

只不過苦於習俗相沿襲而已，那與其拼命批判驚字，一定要讓所有醫生都明白但很困難，不如姑且按驚風論述，讓病人家屬自己明白反而容易。方中行說驚就是痙，本來是確切的論斷。而嘉言傳到三陰，竭力攻擊它，錯得已經很離譜了。

飛霞「誤搐」、「類搐」、「非搐」的說法，也是看似對而實際不對。

那些用莊在田方法的人，又錯誤地施用在還沒有明顯裡熱和外有假寒的情況下，這就在於平時辨證是否明察了。

至於腦、麝、蛇、蠍、珠、黃、金石的毒藥，以及清宮、增液等對病人大為不利的方子，又何必多說呢。

《說文解字》：痙，是僵硬緊急的意思。《玉篇》：痙，是風邪過強的病。用這個解釋驚字最為貼切。

有人把痙解釋為脹，史游《急就章》：痿痹痮。顏師古注：痮，是四肢僵硬緊急，難以彎曲伸展。王氏補註，說痮應當作「痙」是對的。

有人把痙解釋為痹，《易·通卦》：驗證足部，太陽經脈虛弱，人們大多患筋脈緊急和痹痛的病。

又有把痙解釋為痓的，《六書》：人受寒濕，發熱，怕冷，頸項僵硬緊急，身體向後仰，像中風的症狀，或者抽搐，口噤叫做痓。

從此醫家就把仲景有汗的柔痙寫成柔痓，無汗的剛痙寫成剛痓了。周鶴亭太史說：《說文解字》沒有痓字。《廣韻·六至》：痓，是邪惡的意思。與《玉篇》相同。痓都解釋為邪惡，沒有僵硬緊急的意思。總之，痙變為痓，是形體的錯誤。痙變為驚，是聲音的錯誤。

不要說形聲訓詁與疾病無關，自從小學不被重視，醫道也幾乎要衰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