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病說一

《說文解字》說：疫，是百姓都生病的意思。字形採用疒作偏旁，是役的省聲。小徐的《說文解字繫傳》說：好像是應付徭役一般。《釋名》說：疫，就是役。意思是說有鬼在傳播疫病。

《一切經音義》注引《字林》說：疫，是疾病流行的意思。

這就是《黃帝內經·刺法論》所說的：五種疫癘到來時，都會相互傳染，不論大人小孩，症狀都相似。

這也是張仲景原文所說的：一年之中，大人和小孩的病很多相似的。因為大人小孩沒有不相似的，所以稱為都生病。因為大家都生病，好像應付徭役一般，所以稱之為疫。張仲景是後漢人，就以後漢的情況來說吧。安帝元和己未年，會稽發生大瘟疫。延光乙丑年，京師發生大瘟疫。

張衡呈上密封的奏章，說百姓都染病死去了，死的人有的全家滅亡，人人恐懼害怕，朝廷憂心如焚，認為這是最令人擔憂的事。這難道不是大人小孩症狀相似，不只是一個人生病的嗎？

張仲景在靈帝、獻帝時期，遭遇了六次瘟疫：建寧辛亥年，熹平癸丑年，光和己未年和壬戌年，中平乙丑年，建安丁酉年，都有瘟疫。其中以丁酉年的瘟疫最為嚴重。

曹植曾經說：這一年癘氣流行，每家都有死人的痛苦，每室都有哭泣的悲哀。有的全家覆滅，有的整族死亡。

染上此病的，都是穿粗布衣服吃野菜的人家，住在荊棘編成的門、蓬草蓋的屋的人罷了。

至於住在高房大屋、食用山珍海味的人家，穿著厚裘皮、鋪著層層褥子的門戶，像這樣的人家，染病的很少。這是因為陰陽失去了本位，寒暑錯亂了時令，所以產生瘟疫。張仲景所遭遇的有瘟疫的年份就是這樣。在這六年之外，難道沒有溫病而是只有一個人生病的嗎？只有一個人生病，就不是大家都生病的疫。

近人在沒有瘟疫的年份遇到的溫病，一律稱為疫，幾乎好像一個人單獨生病的溫病，世間再也沒有其他病了。然而這種病究竟是指什麼呢？在宋、元時期，就不稱為疫，而稱為瘟。

蘇軾的「雪夜詩」說：稍微壓住冬季瘟疫姑且得到健康，大概是因為民間傳說有雪能壓住瘟疫的話。這也是指大家都生病的瘟說的。

近如喻嘉言所說的雞瘟死雞，豬瘟死豬，牛馬瘟死牛馬。

吳又可所說的大頭瘟、瓜瓤瘟、蝦蟆瘟、疙瘩瘟、絞腸瘟、軟腳瘟。

劉松峰所說的葡萄瘟、鸕鷀瘟、龍鬚瘟、蝦子瘟、芋艿瘟。又有稱為椅子翻、扁擔翻、王瓜翻的。

所說的鵓鴿掙、烏鴉掙、兔兒掙、狐貍掙、猿猴掙。瘟、翻、掙，都是疫。就是所說的都生病的疫。陳素中說：兇暴的大病，人的生死在數天之間。戴天章說：傳染給人人就生病，傳染給物物就受傷。試著去查看廁所的糞氣和兇地的屍氣，自然能夠辨別。

楊慄山說：毒霧的來臨沒有徵兆，煙瘴的出現沒有定時。

餓死的人倒在道路上，腐肉枯骨的掩埋不夠厚重，死去的人一個接一個躺在床上魄汗淋漓充滿其間。凡是瘟疫旱澇之氣，禽獸草木往往也不能避免。

就這些說法來看，不僅是大人小孩症狀相似，簡直有挨家連村，一家死了好幾人的情況。

不僅死生在數天之間，而且有早上發病晚上就死的，晚上發病早上就死的，更緊急的則是片刻之間就死的。像這樣的，就是古人所說的疫。像這樣的，就是近人所說的瘟。有的數十年才出現一次，有的數十年也不出現一次。

試問病家這與年年常常發生的溫病，一個人單獨生病的溫病有什麼關係？

如果是年年常常發生的溫病，何至於朝廷也為此憂心如焚，像張衡所說的那樣呢？

如果是只有一個人生病的溫病，何至於全家滅亡整族覆沒，家家悲痛，室室哀號，像曹植所說的那樣呢？

寫書的人或許本意在說溫病，而考察他所指的内容，卻都是瘟疫。有的書竟然命名為瘟疫，而體會他所說的，則仍然是溫病。出生在他們之後的人，豈不是迷惑於方向而無所適從嗎！

我只是將凡是說瘟疫與尋常溫熱病大不相同的地方列舉在這裡，來告知病家。

希望病家先認識這是瘟疫，而將尋常溫熱病區別開來。

才能知道溫熱病的治療，仍然可以取用《傷寒論》中的方劑，而且處處都行得通。